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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原来同桌是白月光

“认识认识就可以”

“你他妈不早说,我死磕他一晚上”

“你晚上不也没问吗?”

“我这不怕你睡着了吗?打扰你睡觉吗?”

“行行行,我的错”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

班主任老王把许肆叫到了办公室。

许肆以为又是英语不及格挨骂,结果老陈递给他一张红色的报名表。

“许肆,市里的物理竞赛,给你们班一个名额。陆淮已经报了,这是另一个。”

许肆看着那张表,愣住了。

物理竞赛。

四个字像电流一样穿过他的身体。

“老师,”许肆嗓子发干,“我……我总分才203名,去参加竞赛,不是丢人现眼吗?”

“丢人?”老陈笑了,把表拍在他手里,“你物理满分,年级第三,谁敢说你丢人?竞赛不看总分,只看你能不能把题做出来。你这种脑子,就该去那种地方。”

许肆握着那张纸,手在抖。

他想起陆淮说的:“你不是烂泥。”

原来陆淮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去吧。”老陈拍拍他的肩膀,“别给老子丢脸就行。”

许肆走出办公室,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

他没回教室,直接去了天台。

风吹得他校服猎猎作响。

他把那张报名表展开,看着上面的“许肆”两个字。

这两个字,以前只出现在处分通知和倒数排名上。

现在,它出现在了一张红色的竞赛报名表上。

他掏出手机,给陆淮发消息。

「报名表拿到了。」

那边秒回。

「嗯。周六上午八点,复合八中实验楼。有大巴车接送,别迟到。」

许肆看着屏幕,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野性的笑。

  【周六·竞赛选拔赛】

复合八中实验楼。

这里跟普通教室不一样。

安静,冰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和消毒水的味道。

许肆走进考场,扫了一眼。

人不多,大概三十几个。

全是各个班的尖子生,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周彦也在,坐在第一排,正拿着一本全英文的竞赛书在看,一脸优越感。

许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闯进瓷器店的公牛。

他没理会周彦,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陆淮坐在最前面,背脊挺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监考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着很严厉。

他发下卷子。

许肆拿到卷子,扫了一眼。

第一题,电磁场复合偏转。

第二题,力学能量守恒。

第三题,光学折射临界角。

全是许肆擅长的领域。

没有英语,没有语文,没有那些让他头疼的死记硬背。

只有逻辑,只有公式,只有那个唯一的答案。

许肆握笔的手,稳得可怕。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周彦写得很快,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许肆写得更疯。

他不是写,是在宣泄。

把这两个月被英语单词折磨的怨气,把那个203名的屈辱,全部倾泻在这些物理题上。

他跳过了繁琐的计算步骤,直接用最简洁的逻辑推导出结果。

字依旧丑,但那种行云流水的畅快感,让他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交卷的时候,许肆是第二个走出去的。

陆淮是第一个。

两人在走廊里相遇。

陆淮看着许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最后一道光学题,”陆淮说,“你用的全反射临界角公式,比我那个简便。”

许肆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那是。”许肆把卷子往腋下一夹,下巴扬得老高,“老子是吃这碗饭的。”

陆淮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

“陆淮。”

“嗯?”

“这要是能拿奖,”许肆踢着脚下的石子,“那个203,是不是就能忘了?”

陆淮停下脚步,看着他。

“拿不拿奖不重要。”

陆淮说,“重要的是,你终于知道你该在哪个战场打仗了。”

许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啊。

总分为王的战场上,他是那个203名的垃圾。

但在物理的战场上,他是那个能让周彦这种人都感到压力的对手。

“走吧。”许肆把报名表折好,塞进兜里,“请你吃麻辣烫。加肠。”

陆淮:“……行。”

两人没骑车,沿着街边慢慢走。

十点的街道,阳光正好,不晒,风也很轻。

许肆话突然变多了,手舞足蹈地跟陆淮复盘刚才那道题。

“……你说那第三题邪门不?我一开始以为要用高斯定理,结果那是个陷阱!得用安培环路定理!那个周彦,肯定掉坑里去了!”

陆淮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这种感觉很奇怪。

在教室里,许肆是那个203名的差生,陆淮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第一。

但在这里,在走出考场的路上,他们只是两个刚考完试的学生。

巷子里的麻辣烫店还没关门。

老板是个大嗓门的阿姨,看到陆淮和许肆,热情地招呼:“哟,俩大学生又来啦?老样子?”

许肆愣了一下。

大学生。

这个词离他那个203名很远,但此刻听着,竟然有点顺耳。

“对,老样子。”许肆大喇喇地坐下,“多加一份肉,再加两根肠!他付钱!”

陆淮:“……”

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端上来。

许肆吃得满头大汗,辣得直吸气,也不管什么形象了。

陆淮吃得慢条斯理,偶尔递张纸巾给他。

“陆淮。”许肆吸溜着粉,含糊不清地问,“你以后想考哪儿啊?”

“清北吧。”陆淮淡淡地说,“物理系。”

许肆筷子顿了一下。

清北。

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现在,因为一张红色的报名表,那个地方突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哦。”许肆低头继续吃,“那我……我就考个普通的211就行。物理强的那种。”

陆淮看着他,没说话。

心里却想:以你刚才那道题的解法,去清北都够格。

吃完饭,许肆不想回去。

“太早了,宿舍那帮孙子肯定在打游戏,吵死了。”许肆把签子一扔,“去玩会儿?”

“去哪儿?”陆淮皱眉。

“电玩城!”许肆眼睛发亮,“我知道有个地方,赛车特爽!我请客!”

陆淮本该拒绝。

他下午还有一套卷子要做。

但他看着许肆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电玩城】

昏暗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空气里都是烟草和零食的味道。

许肆换了五十个币,塞给陆淮一半。

“赛车!那个!”许肆指着最里面那台巨大的模拟器。

两人坐上去。

许肆握着方向盘,眼神瞬间变得专注,那种专注和做物理题时一模一样。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发车!”

引擎轰鸣声在耳机里炸开。

许肆的车技极野,漂移,超车,完全不走寻常路,像他这个人一样。

陆淮开得很稳,线路精准,防守严密。

几局下来,许肆赢了三次,陆淮赢了两次。

许肆笑得像个傻子,拍着方向盘:“哈哈哈!老子牛逼吧!这弯道过得太丝滑了!”

陆淮看着他,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在这个充满噪音和荷尔蒙的地方,许肆身上那种沉重的“203名”枷锁,似乎暂时卸下来了。

玩到下午四点,两人从电玩城出来。

外面的阳光有点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爽!”许肆伸了个懒腰,心情好得不行,“晚上吃啥?还是我请?庆祝老子今天没把卷子撕了。”

陆淮看着他,突然说:“不用你请了。”

“咋了?心疼钱啊?”许肆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是。”陆淮看着远处的夕阳,“晚上我请你。”

许肆愣住了。

陆淮很少请客。

“为啥?”

“因为,”陆淮转过头,看着许肆的眼睛,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队友了。竞赛队的。”

许肆站在原地,看着陆淮。

夕阳的余晖落在陆淮的睫毛上,镀上一层金边。

队友。

这个词,比“同学”,比“同桌”,比“203名”,都要好听一万倍。

“行。”许肆把兜里的报名表掏出来,又塞回去,“那晚上……整点好的。加个鸡腿。”

陆淮笑了:“好。加鸡腿。”

两人并肩往车站走。

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陆淮没食言。

晚饭没去学校食堂,也没去巷子里的麻辣烫。

他带许肆去了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家常菜馆。

装修不算豪华,但干净,安静。

许肆一进门就有点后悔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坐在柔软的沙发卡座上,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屁股底下这布太软,承不住他这203斤的煞气。

“想吃什么?”陆淮把菜单递过来。

许肆扫了一眼价格,眉头一跳。

一盘青椒肉丝二十八?抢钱啊!

“随便。”许肆把菜单推回去,硬着头皮说,“我不挑食。”

陆淮没跟他客气,点了两个菜,然后抬头对服务员说:“再加一个红烧鸡腿。”

许肆盯着那个服务员,直到她转身离开。

“陆淮。”许肆压低声音,手指敲着桌子,“一个鸡腿十八块?你是不是有病?巷子里五块钱能买仨!你这是宰我呢?”

“那是卤的,这是红烧的。”陆淮淡定地倒了杯水,“而且,这是庆祝。庆祝你正式成为竞赛队的一员。”

许肆不说话了。

他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那股躁动慢慢平息下来。

是啊,庆祝。

庆祝许肆,终于不用只盯着那个该死的203名了。

菜上得很快。

红烧鸡腿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酱色油亮,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许肆咽了口口水。

他很久没吃过这么贵的肉了。上次吃鸡腿,还是阿胖过生日请客,他啃得最快,连骨头都嗦了三遍。

“吃吧。”陆淮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许肆没客气,抓起筷子就夹。

肉质很嫩,入口即化,甜咸适中。

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仓鼠。

陆淮吃得慢,时不时停下来喝口水,看着许肆狼吞虎咽。

“慢点。”陆淮说,“没人跟你抢。”

“饿。”许肆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又夹了一大块肉,“这玩意儿……确实比五块钱的好吃。”

吃到一半,许肆突然停下了筷子。

他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大半个鸡腿,又看了看对面细嚼慢咽的陆淮。

“陆淮。”许肆把盘子推过去,“你吃。”

陆淮愣了一下:“我吃饱了。”

“让你吃你就吃!”许肆有点烦躁,把盘子又往前推了一寸,“老子一个人吃独食,像什么样子?队友懂不懂?”

陆淮看着许肆那双瞪大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客套,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那是许肆表达善意的方式——把最好的东西分给你。

陆淮没再拒绝。

他伸出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肉。

“谢了。”

许肆“哼”了一声,转过头看窗外,耳朵尖有点红。

“谢个屁。等你以后拿国际金牌了,请我吃更好的。”

“好。”陆淮答应得很干脆。

两人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

走出餐馆,冷风一吹,许肆打了个哆嗦。

他摸了摸肚子,那股饱腹感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陆淮。”许肆站在路灯下,呼出一口白气,“你说,咱俩要是真能拿奖,我是不是就不用背那些破单词了?”

“想得美。”陆淮把围巾围好,“保送也得看总分。单词还得背。”

许肆:“……操。”

他骂了一句,但这次没那么烦躁了。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肆看着地上那个高大的影子,突然觉得,203名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今晚,他吃到了十八块钱的红烧鸡腿。

至少今晚,他有了个能一起打赛车、一起吃鸡腿的队友。

“走了。”许肆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回学校。背单词去。”

陆淮跟在他身后,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背单词。”

许肆和陆淮刚回到复合八中学校,还没来得及把那本该死的英语书翻开,竞赛群的手机提示音就疯狂响了起来。

带队老师陈老师发了一条紧急通知:

“各位同学,原定去市里的校车突发故障,无法启动。由于出发时间紧迫,学校临时决定,今晚大家在市区住宿,明天一早换乘高铁前往。房费学校报销,请大家现在自行前往‘金鼎宾馆’办理入住,注意安全。另外明天举行室外运动,请大家明天找到自己班的车”

群里瞬间炸了。

**“金鼎宾馆?市中心那个五星级?”

“哇,学校这次下血本了!”

“谢谢老师!”

许肆盯着那个“金鼎宾馆”四个字,眉头拧成了死结。

五星级。

他长这么大,连宾馆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爸许成喝醉了最多去那种二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开房睡觉。

“陆淮。”许肆捅了捅旁边的陆淮,“金鼎宾馆贵不贵?”

陆淮正在回消息,头也没抬:“标间一晚大概八百吧。怎么了?”

“八百?!”许肆声音拔高了八度,引来周围几个同学侧目,“一晚上八百?抢钱啊!陈老师疯了吧?这住一晚,老子一个月生活费没了!”

“学校报销。”陆淮终于抬起头,看着许肆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好笑,“你怕什么?带好身份证就行。”

许肆抿紧了嘴。

他不是怕花钱,他是怕那个地方。

那种铺着地毯、挂着水晶灯、服务员穿着制服的地方,他进去连路都不会走。他怕被那些尖子生笑话,怕被周彦那种人看不起。

“我不去了。”许肆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赌气道,“老子回家睡,明天自己坐车去。”

“不行。”陆淮斩钉截铁地拒绝,“竞赛团队统一行动。你跑了,算旷赛,成绩作废。”

许肆僵在原地。

成绩作废。

这四个字比八百块钱还管用。

“走吧。”陆淮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把一张房卡递给他,“我已经用学生证在网上订好了。双人标间,咱俩一间。”

许肆看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像看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我……我没带那么多钱。”许肆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子窘迫,“万一押金不够……”

陆淮看着他,叹了口气。

“押金我垫。”陆淮把房卡硬塞进他手里,“许肆,这只是个睡觉的地方。跟你在宿舍没区别。”

“能有啥区别?”许肆嘴硬,但还是跟着陆淮往公交站走,“八百块一晚,那床单得是金子做的吧?”

大堂确实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前台小姐笑得比花还灿烂。

许肆走进去的时候,浑身不自在。他觉得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踩在这地毯上,都是一种污染。

周彦正站在前台,拿着房卡在那儿显摆,看到许肆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

“哟,许肆。”周彦晃了晃手里的房卡,“住得起吗?要不要我借你点钱?这地方,可不是你那种棚户区能比的。”

许肆没理他,径直走到陆淮身边。

陆淮把两张房卡拿出来,递给许肆一张:“1512。电梯在那边。”

许肆接过卡,像拿了个烫手山芋。

“走吧。”陆淮说。

两人进了电梯。

镜面不锈钢映出许肆那张紧绷的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特别滑稽。

一个203名的差生,穿着地摊货,站在五星级酒店里,等着去一个八百块一晚的房间睡觉。

“陆淮。”许肆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来?”

陆淮正在看手机,闻言抬头,从镜子里看着许肆的眼睛。

“为什么不该来?”

“因为这地方……不是给我这种人待的。”许肆低下头,盯着那张卡,“我爸许成,连一百块的宾馆都嫌贵。我坐在这儿,就像个小偷。”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陆淮没动。

他转过身,看着许肆,眼神冷冽而坚定。

“许肆。”

陆淮叫他的名字。

“这里是物理竞赛的备战地。不是富二代俱乐部。”

“你物理满分,你年级第三。你比这里任何一个穿着名牌、说着洋文的人,都有资格站在这里。”

陆淮伸手,按开了1512的房门。

“进去吧。”陆淮说,“床单不是金的,枕头也不认人。睡一觉,下次把那个周彦,从第四名,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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