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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原来同桌是白月光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许肆到教室的时候,陆淮已经坐在那里了。桌上摊开的不是物理题,而是一本崭新的英语词汇书。陆淮手里拿着红笔,正慢条斯理地转着笔,眼神平静地看着门口,像是在等一个迟到的犯人。

许肆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转身跑,却被陆淮淡淡地叫住:“许肆。过来。”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许肆硬着头皮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干嘛?”他梗着脖子,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老子还没吃早饭呢。”

“正好。”陆淮把一张白纸推到他面前,“省得你抄在手上作弊。”

许肆:“……”

陆淮翻开词汇书,看都没看许肆,直接报出了第一个单词:

“Abandon.”

许肆愣住了。

这个词他认识。

昨天陆淮发消息的时候,他特意查了字典,还骂了一句这词真晦气。

“抛弃。”许肆冷笑一声,拿起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这七个字母。字依旧丑,但拼写是对的。

陆淮眼皮都没抬,继续报下一个:

“Ability.”

“能力。”许肆写得更快了。

“Abnormal.”

“反常的。”

“Absorb.”

“吸收。”

一连五个单词,许肆居然都写对了。

陆淮终于停下了笔,抬起头,看着许肆。那双黑眸里没有表扬,反而带着一丝审视。

“看来昨晚没少背。”陆淮合上书,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是。”许肆得意地扬起下巴,“老子出马,还有搞不定的?就这十个破单词,洒洒水啦。”

陆淮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拿回来,看了一眼,然后,在纸上写了一个新的词。

“Ambulance.”

许肆看着那个词,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这词长啊!

一堆乱七八糟的字母,长得像条蜈蚣。

“怎……怎么读?”许肆嗓子发干。

“救护车。”陆淮淡淡地重复,“拼写。”

许肆握着笔,手心开始冒汗。A-M……不对,是B吗?还是P?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昨晚背的那十个词,全是A开头的,这货怎么突然跳到M去了?

“写。”陆淮的声音冷了下来,“写不出来,按你说的,罚抄一百遍。”

许肆咬着牙,笔尖在纸上颤抖。他写了个A,又划掉。写了个B,又划掉。

周围的同学都在低头做题,没人看他,但他觉得脸烧得慌,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我……”许肆刚想耍赖,陆淮却已经站起身,俯身凑近了他。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许肆能闻到陆淮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许肆。”陆淮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物理能考满分,是因为你有逻辑。英语单词也有逻辑,前缀、后缀、词根。”

陆淮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许肆颤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笔尖,一笔一划地写:

“A-m-b-u-l-a-n-c-e.”

“记住这个节奏。”陆淮的气息拂过许肆的耳畔,“不是死记硬背,是找规律。”

许肆整个人僵住了。

手背上传来的触感微凉,带着陆淮指尖的薄茧。那种被引导的感觉,像极了当年老师握着他的手教他画画。

他猛地抽回手,脸涨得通红,比刚才写不出单词时还要红。

“知道了!啰嗦!”许肆把笔一扔,把那张纸揉成一团,“不就是救护车吗!老子记住了!再敢忘我就是狗!”

陆淮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很好。”陆淮重新拿起书,“明天听写二十个。错一个,罚抄两百遍。”

许肆:“???”

他看着陆淮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辈子,他可能都要栽在英语单词上了。

接下来的两周,许肆的生活被彻底异化。

以前是打架、逃课、打游戏。

现在是物理满分、数学挣扎、英语受死。

“许肆,把这句定语从句翻译一下。” 英语老师点名了。

许肆站起来,看着黑板上那长长的一串从句,眉头拧成了死结。

“那个……which……是……的……”他磕磕巴巴,“The man(那个男人)……who(谁)……is my teacher(是我老师)……”

全班哄笑。

陆淮在旁边听着,手肘撑在桌上,抵着额头,深深叹了一口气。那是一种“我为什么要自讨苦吃”的无奈。

下课后,陆淮把许肆堵在楼梯口。

“从句。”陆淮言简意赅,“你先把主谓宾搞清楚。”

“搞清楚个屁!”许肆烦躁地抓头发,“那玩意儿弯弯绕绕的,哪有物理痛快?力就是力,加速度就是加速度,谁管你哪个男人是谁的老师!”

陆淮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突然,他做了一个让许肆意想不到的动作。

陆淮拿出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翻到一页,指着其中一道极其复杂的力学分析题。

“你看这道题。”陆淮指着图上的几个物体,“物体A受到B的推力,B受到C的摩擦力,C又受到地面的支持力。”

许肆看了一眼,这不就是小菜一碟吗?他张口就来:“这简单啊,隔离法分析……”

“停。”陆淮打断他,指着那几个物体的关系,“现在,你把物体A看作‘主语’,物体B看作‘谓语’,物体C看作‘宾语’。把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力,翻译成‘关系’。”

许肆的眼睛猛地亮了。

卧槽。

是这个道理吗?

他以前觉得英语是玄学,是毫无逻辑的字母堆砌。但现在,陆淮把它拆解成了一个逻辑系统。

“再来。”许肆一把抢过陆淮的词汇书,翻到最难的一页,“给我找个最难的句子。”

陆淮挑眉,念了一句:“The theory that he sticks to proves to be wrong.”

许肆盯着这句话,脑子里瞬间构建出了一个模型:

The theory(核心物体)。

that he sticks to(受到的约束力)。

proves to be wrong(产生的运动结果)。

“那个他坚持的理论,被证明是错的。”许肆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这不就是个受力分析吗!只要找准受力点,这句子就是透明的!”

陆淮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终于露出了一个极淡的、满意的笑容。

“没错。”陆淮拿回书,“你不是学不会,你只是讨厌没有逻辑的混乱。现在,把英语当成一道物理题来做。”

许肆把书往怀里一揣,豪气干云:“行!不就是逻辑吗!老子怕过谁!”

事实证明,光听没啥用,一眨眼就忘了。

晚自习。

教室里静得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许肆趴在桌上,盯着那本英语词汇书,眼神空洞得像在看天书。那一个个单词,不是字母,是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在他脑子里乱爬。

“Ability.” 陆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冷得像冰块,“能力。”

许肆没动,把头埋得更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嗯。”

“拼写。”陆淮说。

许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乱画。A-B……

他写不下去了。

这玩意儿毫无逻辑。为什么是A-B-I-L-I-T-Y?为什么不是A-B-L-T-Y?谁规定的?

“这他妈根本没道理。”许肆把笔一摔,声音压得很低,但全是火气,“力就是力,加速度就是加速度,这东西凭什么这么拼?它怎么就不能是A-B-L-T-Y?”

陆淮没理他的暴躁,只是把那张纸又往他面前推了一寸。

“因为它有结构。就像物理公式。”陆淮指着那个词,“A- 是前缀,表示状态。-bility 是后缀,表示性质。中间的 ‘abil’ 才是核心。”

许肆盯着那个词,像是在看一道复杂的受力分析图。

物体A(前缀): 处于某种状态。

核心物体(词根): 具有某种属性。

约束(后缀): 决定了它的性质。

“你是说,”许肆眯起眼,脑子里的物理齿轮开始转动,“这个词,其实是一个力的合成过程?”

“可以这么理解。”陆淮难得多解释了一句,“你不需要背字母顺序,你只需要记住这几个部分的受力关系。”

许肆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丑陋的单词,突然觉得它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它不是一堆乱码。

它是一个系统。

许肆重新拿起笔。

他没有再死记硬背。

他开始拆。

A-(状态) + abil(核心属性) + -ity(性质) = Ability(能力)。

他一边拆,一边在旁边写对应的物理公式。

F(合力) = G(重力) + N(支持力) + f(摩擦力)。

逻辑通了。

那一刻,许肆觉得心里的那团乱麻,突然被理顺了。

“行。”许肆把笔帽扣上,发出一声脆响,“老子学。”

接下来的半小时,许肆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他不再背单词,他在“分析”单词。

遇到“Abnormal”(反常的),他就想:这是“Ab-(偏离)”加上“Normal(正常)”。

遇到“Absorb”(吸收),他就想:这是“Ab-(脱离)”加上“Sorb(吸附)”。

他在本子上画满了这种奇怪的符号。

单词下面,对应着物理公式。

字依旧写得张牙舞爪,丑得要命,但那种条理清晰的逻辑感,让陆淮在一旁看着,微微挑了挑眉。

“好了。”许肆把本子一合,一脸搞定了的表情,“这几个词,老子记住了。”

陆淮没夸他,也没检查。

只是把下一页的单词表翻过来,指着一个新的词:

“Ambulance.”

许肆看着那个长得像蜈蚣一样的词,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他妈怎么分析?这也太长了。”

“词根词缀法失效了。”陆淮看着他,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这个,只能死记硬背。”

许肆:“……操。”

他抓起笔,对着那个词,咬牙切齿地开始抄。

一遍,两遍,三遍。

心里把陆淮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他还是抄了。

因为刚才那种“逻辑通了”的感觉,让他上了瘾。

哪怕是为了找回那种掌控感,他也得把这堆乱七八糟的字母啃下来。

陆淮收拾书包准备走。

许肆趴在桌上,还在跟“Ambulance”较劲,嘴里念念有词:“俺不能死……俺不能死……救护车……”

陆淮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记不住,明天别想听我讲物理。”

许肆猛地抬起头,看着陆淮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狠狠地把手里的笔一扔,又捡起来,继续写。

“俺不能死……俺不能死……”

晚自习下课铃刚响,阿胖就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

“肆哥!走,厕所抽烟去!憋死老子了!”阿胖伸手去拉许肆的胳膊,却看见许肆正趴在桌上,对着一个单词死磕,嘴里还念念有词。

“俺不能死……俺不能死……”

阿胖吓了一跳,手缩了回来:“肆哥,你……你没事吧?脑子烧坏了?咱不背也能行啊,大不了我养你。”

“滚蛋。”许肆头都没抬,把笔往桌上一拍,“老子在研究受力分析。”

“啊?”阿胖一脸懵逼,凑过去看许肆的本子。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Ability = A(状态)+ abil(核心)+ ity(性质)

Abnormal = Ab(偏离)+ Normal(正常)

阿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肆哥,你这是在学英语还是在修收音机啊?这单词还能这么拆?”

“你懂个屁。”许肆把本子一合,一脸鄙视地看着阿胖,“这叫逻辑。你看这个词,Happiness(幸福)。”

许肆拿起笔,在阿胖面前画了个图。

“你看啊,胖子。”许肆指着那个词,“Hap- 是核心,代表‘拥有’。-piness 是后缀,代表‘程度’。”

阿胖眨巴着眼,一脸茫然:“啥意思?”

“意思就是,”许肆把笔往阿胖额头上一戳,“幸福,就是你拥有的东西,减去你渴望的东西,剩下的那个差值。”

阿胖愣住了。

他虽然文化课不行,但他懂生活啊。

他家里穷,但他每天能吃上肉,能打游戏,他就觉得幸福。

隔壁班的周彦,家里有钱有势,但他爸天天打他,他就不幸福。

“我操!”阿胖猛地一拍大腿,把旁边的陆淮都惊得抬了一下头,“肆哥,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老子虽然没钱,但老子快乐啊!这就是Happiness!”

许肆看着阿胖那副恍然大悟的蠢样,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行了,别在这儿碍眼。”许肆把本子收起来,“走了,抽烟。”

两人走出教室,在走廊的阴影里点着烟。

阿胖深吸了一口,突然感叹道:“肆哥,我发现你最近变了。虽然还是这么凶,但好像……不那么像以前那个混混了。”

许肆没说话,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消散。

变了?

也许吧。

以前他抽烟是为了麻痹自己,为了忘记那个203名。

现在他抽烟,是为了清醒,为了记住那个物理满分的自己。

“胖子。”许肆突然开口。

“咋了哥?”

“下次月考。”许肆看着远处的黑暗,“如果我考不到前150,你就把我这包烟没收了。”

阿胖吓了一跳,差点把烟掉地上:“别介啊哥!那可是你藏了半个月的中华!输了多亏啊!”

“那就别让我输。”许肆把烟头摁灭在墙上,转身往回走,“回去背单词。那句‘俺不能死’还没记住呢。”

阿胖看着许肆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总是吊儿郎当的兄弟,背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但又挺得笔直。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数学卷子,叹了口气。

“肆哥,要不……我也跟你一起背背单词?”

许肆头也没回,声音冷冷地飘过来:

“先把你那48分的数学考到及格再说吧。别给我丢人。”

阿胖嘿嘿一笑,追了上去。

“行!哥!咱俩一起努力!”

日子就这样在烟雾、单词和公式里流淌。

许肆不再提那个203名,但他每晚背单词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候阿胖半夜醒来,能看到上铺有个手机亮着微弱的光,许肆在被窝里,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单词卡。

那个“俺不能死”,他终于记住了。

深夜十一点。

宿舍早就熄灯了。

阿胖在下铺打呼噜,震天响。

许肆在上铺,蒙着头,手机屏幕的光亮得刺眼。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单词:

Disestablishmentarianism.

许肆盯着那串字母,感觉自己快瞎了。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长度赶上物理公式了。

他试图用陆淮教的“受力分析法”去拆解。

Dis-(否定) + Establish(建立) + Ment(状态) + Arian(人) + Ism(主义)

拆是拆开了。

但拼在一起,意思是“反对废除国教的人持有的主义”?

许肆的脑子直接死机了。

这逻辑链条也太长了!比电磁场偏转还复杂!

“操。”许肆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在一边。

这破单词,背了半小时,还是记不住。

他摸出枕头底下的烟盒,想抽一根,又想起陆淮那句“下次讲题讲清楚点”。

他妈的。

连抽烟的自由都没了。

许肆烦躁地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下铺的阿胖嘟囔了一句梦话:“肆哥……别打了……我错了……”

许肆没理他。

他重新拿起手机,死死盯着那个单词。

不行。

必须记住。

203名的尊严,就靠这些字母堆起来了。

第二天清晨,许肆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进了教室。

陆淮还没来。

许肆把书包一扔,趴在桌上,还在跟那个单词较劲。

“Dis-est-ab-lish-ment-ar-i-an-ism……”

他念得磕磕巴巴,像是在念咒语。

陆淮走进教室的时候,就看到许肆对着一张纸发呆,那表情像是要杀人。

“怎么了?”陆淮放下书包,扫了一眼他桌上的纸。

看到那个长单词,陆淮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什么玩意儿?”许肆指着那个词,声音沙哑,“老子拆了半天,逻辑链断了十八次!这玩意儿背了有什么用?难道我以后去美国打架,还得跟人说我是‘反废除国教主义者’?”

陆淮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了一眼。

“不用背。”陆淮淡淡地说。

许肆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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