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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京剧猫之本源少女

第三章 纳宗真解

纳宗的山门藏在云深处。

青石阶一路蜿蜒向上,两侧古木参天,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像是谁随手撒了一地的碎金。山风过处,松涛如诵,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钟磬之音,清越空灵,叫人心头的浮躁都沉下去几分。

白零走在队伍最后,赤足踩着冰凉的石阶,裙裾扫过沾着晨露的草叶。她仰头望了望那隐没在云雾中的飞檐,斗笠下的蓝瞳微微弯起。

她“听”得见。

这座山在呼吸。那些藏在岩层深处的古老韵力,如同沉睡的巨龙,一呼一吸间牵引着天地间的某种韵律。而在更深处,在山的骨髓里,有一点点熟悉的“东西”在轻轻跳动——那是与她的存在同源、却又不完全相同的脉动。

“白零!”白糖在前面蹦跶着挥手,阳光把他一身白衣照得发亮,“快点快点!前面就是纳宗大门了!本天才已经闻到京剧猫的味道了!”

“是墨香。”白零轻声纠正,脚下却加快了两步。

武崧抱臂走在前面,闻言回头瞥了她一眼。这一路他都在暗中观察这只神秘的小猫——她不喊累,不抱怨,饿了就啃一口干粮,渴了就掬一捧山泉,对星罗班几人的争吵永远只是安静地听着。可越是这样,他那源自打宗的火之韵就越是隐隐躁动,仿佛在警示着什么,却又说不清缘由。

纳宗大门前,两名身着藏青长袍的弟子早已等候。

“星罗班,久候了。”为首的弟子稽首,目光在扫过队伍末尾那个白色身影时,不由自主地顿了顿。那小猫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要融进山岚里。

测试在纳宗正殿前的广场举行。

几十只来自各处的年轻猫族排着长队,将手按在一方巨大的测韵石碑上。有韵者,石碑相应之处的图腾便会亮起;无韵者,则如泥牛入海,石碑纹丝不动。

白糖撸着袖子,跃跃欲试:“看本天才的!”

他猛地拍上石碑,屏息凝神,憋得脸都红了。石碑寂然不动。周围响起窃笑声。白糖不信邪,又是捶又是拍,嘴里念叨着“给我亮!亮啊!”。

白零站在人群外,斗笠下的视线落在石碑上。她能“看”到,那石头里沉睡着一道极其严谨的规则,它在筛选、在甄别,只回应特定频率的“韵”。哥哥体内……她眨了眨眼。哥哥体内沉睡着一团很亮很亮的光,被什么包裹着,暂时冲不出来。

“不急。”她无声地用口型说。

终于,在白糖几乎要把石碑拍裂的前一刻,一道耀眼的金光轰然炸开!不是十二宗里任何一宗的颜色,而是纯粹、炽烈、近乎蛮横的明亮,刺得周围猫族纷纷抬手遮眼。

“这……这是?”纳宗弟子大惊。

“通过了!通过!”白糖得意地叉腰狂笑,“哈哈哈!看到没有!这就是天才!”

武崧哼了一声,却也难掩惊讶。那小子的韵力……竟如此纯粹?

接下来是小青、大飞、武崧,各自身宗、唱宗、打宗的图腾依次亮起,引得纳宗弟子频频点头。

轮到白零时,全场静了一瞬。

她太特别了。一身素白,蓝白长发,斗笠轻纱遮面,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精魅,与这烟火气十足的广场格格不入。

“白零,”金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拐杖顿了顿地,“你也去。”

白糖挠头:“婆婆,白零她没有韵力啊……”

“去。”金婆婆只有这一个字,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白零看了看金婆婆,又看了看白糖,轻轻点了点头。她穿过人群,像一片羽毛般飘到石碑前。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漠然的。

她伸出小手,按在冰凉的碑面上。

一息。

两息。

石碑没有亮。

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毫无反应。

“果然没有……”有弟子低声道。

话音未落,那名弟子突然瞪大了眼睛。

石碑上,先是亮起了一点光。那是身宗的水蓝,紧接着是打宗的赤红、唱宗的土黄、做宗的翠绿、判宗的绛紫……十二宗的颜色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碑面上轮转、闪烁,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怎么可能!”

“十二宗全亮?!”

惊呼声中,异变陡生。

那十二色光芒并没有稳定下来,而是猛地一收,如同百川归海,尽数坍缩进碑心。紧接着,整面石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从白零掌心接触的地方开始,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

不是碎裂。

是“同化”。

灰白色的石质表面渐渐变得透明、虚无,仿佛那片材质正在回归最原始的“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色彩,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视线的混沌在碑心缓缓旋转。

像一只初醒的眼。

“住手!”

一声厉喝破空而来!

一道藏青色的身影如大鹤般掠下广场,宽大的袖袍鼓荡如风。来者面容苍老,长眉如雪,手持一杆紫金判官笔,周身韵力凝而不发,却自有一股掌控全局的威严。

纳宗宗主,纳兰。

他落在石碑前,判官笔凌空一点,一道金色符文如锁链般缠向石碑,试图镇压那诡异的坍缩。然而那符文刚触及混沌边缘,竟如同雪花落入沸汤,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纳兰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头,笔锋直指白零,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里第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你不是猫土生灵!你是……”

判官笔一颤,笔锋金光大盛,竟是在他手中发出嗡鸣。

“……混沌本源?!”

这四个字一出,满场死寂。

武崧瞬间亮出火判,挡在白糖身前,浑身肌肉绷紧:“宗主,您说什么?”

白糖却是一把推开武崧:“喂!老头!你胡说什么!白零是我妹妹!”

白零站在风暴中心,按着石碑的手还没有收回。她仰起头,斗笠的白纱被纳兰周身激荡的韵力吹得向后扬起,露出那张瓷白的小脸,与那双——在日光下终于彻底显露真容的星辰蓝瞳。

星云在其中生灭。

纳兰手中的判官笔竟在那目光下低垂了半寸。他心头大震。那不是魔物的猩红,不是黯的暴虐,那双眼中甚至没有“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种包容一切的、近乎神性的……温柔。

“宗主。”白零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压过了场间的躁动,“您看清楚了。”

她缓缓地、主动地将另一只手也按上了石碑。

这一次,没有异变发生。那正在坍缩的混沌仿佛听到了号令,温顺地平息下来,灰白色的虚无重新凝结成石,裂痕愈合,光泽内敛。眨眼间,石碑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不,不是恢复。

是“重生”。

纳兰的脸色变了。他比谁都清楚,这测韵石碑是纳宗至宝,与猫土地脉相连,绝非幻术可以蒙蔽。可就在刚才,他分明感觉到,这块石头被从“根源”上重新书写了。

这不是破坏。

这是创造。

“你究竟……”纳兰的声音干涩了,判官笔上的金光渐渐敛去,“……是什么?”

白零收回手,轻轻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看着这位如临大敌的老宗主,看着他身后那杆象征秩序与规则的判官笔,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我是白零。”她说。

然后她伸出了手。

那只小手白皙、纤细,掌心向上,没有武器,没有韵力波动,就那么平静地摊在纳兰面前。

“也是您脚下的地脉,头顶流转的云气,是夜里托着星星的暗,也是白天化开冰雪的风。”她的蓝瞳里映着纳兰震惊的脸,“您不必怕我,我不恨十二宗,也不恨韵力。我拥抱它们。”

纳兰浑身一震。

他活了数百年,执掌纳宗,阅尽猫土典籍。在纳宗最深层的禁典里,有过一段被十二宗历代宗主视为疯言的记载:

“天地初开,本无光暗。有灵自虚无生,秉混沌而为体,载十二韵以为用,是为支柱。支柱在,则世界存;支柱倾,则万物归无。”

那是关于“世界本源”的传说。

是比混沌更古老、比韵力更原始的存在。

纳兰一直以为那是神话。

可现在,神话就站在他面前,摊着手,叫他不要恐惧。

“哥哥说,”白零见他不接,也不恼,只是慢慢收回手,重新藏进宽大的袖袍里,“他想当京剧猫,拯救猫土。我想陪着他。就这么简单。”

“至于别的……”她顿了顿,斗笠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宗主在禁典里读到过什么,那是宗主的秘密。白零,只是一个普通的、陪哥哥测试的小猫。”

普通?

纳兰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三个头的小猫,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与一种更汹涌的、近乎荒诞的释然——若这猫土的世界支柱真的有了意识,且选择站在……不,不是站在哪一边,她只是“存在”于这里,存在于那个吵吵闹闹的白衣小子身边。

这比任何结盟都更可怕,也更让人安心。

因为她是中立的。

她拥抱一切,便意味着她不会主动毁灭任何一方。

“宗主,”金婆婆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复杂的叹息,“老身的眼力,可还入得眼?”

纳兰沉默良久。

终于,他缓缓收起了判官笔。那杆笔入鞘的瞬间,广场上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今日纳宗测试,”纳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星罗班全员通过。”

他转身,藏青色的袍袖在风中翻飞。

“白零……”他背对着她,脚步微顿,“禁典有言,支柱不偏不倚。但你既选择了入世,沾染了因果,将来十二宗的其余宗主若察觉了你的存在,未必有老夫这般好说话。”

“我知道。”白零轻声说。

“你不怕?”

“不怕。”她摇了摇头,蓝白色的发丝轻轻晃动,“他们若来,我便拥抱他们。若他们不要我的拥抱……”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极难的问题,最后认真地给出了答案:

“……那我便等他们想通了再来。”

纳兰:“……”

他忽然觉得,禁典里那些关于世界末日的预言,也许都及不上这只小猫的一句话来得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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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纳宗时,天已经擦黑。

白糖还在兴奋地絮叨着测试时的威风,武崧沉默地走着,时不时回头瞥一眼白零,眼神复杂至极。小青凑过来想问什么,被大飞憨厚地拦住了。

白零走在队伍最末,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纳宗高耸入云的山巅。

那里,纳兰的身影立在殿檐之上,遥遥望着她。

而在更高远、更浓稠的黑暗天幕中,一只巨大的、由纯粹混沌凝成的眼,无声地睁开又闭上。那只眼没有看纳兰,没有看星罗班,它只是深深地、贪婪地凝视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黯的视线。

白零对着那只眼,轻轻摇了摇头。

黑暗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随即消散于夜风。

白零转过身,小跑几步,追上了前面那个正在手舞足蹈的白衣少年,悄悄地、牵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我饿了。”

“啊?哦!前面好像有个村子,快走快走!”

月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那影子的深处,十二色的微光与混沌的暗流,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共生、流转,仿佛一个尚未醒来的世界。

纳宗的山巅上,纳兰缓缓展开一卷空白的玉简。沉吟良久,他以笔蘸墨,落下四个小字:

「支柱入世」

想了想,他又在这行字旁边,画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符号——

那是纳宗最高禁制的标记。

意思很简单:

此卷,永不录入宗册。

此秘,止于纳兰。

山风呼啸而过,吹散了玉简上未干的墨香,却吹不散一位宗主今夜所见的、那足以颠覆猫土认知的真相。

而真相本身,只是饿了,想吃一碗热腾腾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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