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御花园里,金桂开得正盛。杨清瑶牵着杨丽华、挽着傅婉仪,顺着碎石小径往深处逛。宫人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太近。
昨晚灵泉空间里马皇后和徐皇后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海里清晰地转着。马皇后教她“不落单”“不动气”,徐皇后教她“该有的礼数要有”“不接招”“以退为进,以柔克刚”。她把这几句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像背书一样记牢了。
转过一座假山,前面忽然安静下来。石径尽头,一个穿着素色锦袍的纤瘦身影正站在桂花树下,身后跟着两个侍女。苍白的面容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杨清瑶分明感觉到了寒意。
李夫人。
杨丽华下意识往姐姐身后缩了缩。傅婉仪也绷紧了脊背。杨清瑶深吸一口气,想起徐皇后那句“不动气,不接招”,稳稳停住脚步,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见过李夫人。”
李夫人缓缓转身,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她身上的衣裳。明黄色的蜀锦裙,与帝王同制的衣料,阳光一照流光溢彩。李夫人的笑意淡了几分:“杨姑娘好大的气派。这身衣裳,怕是本宫见了都要行个礼。”
杨清瑶直起身来,不卑不亢,马皇后教她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不硬碰、不示弱。
“夫人说笑了。衣裳不过是外物,穿什么并不打紧,重要的是人。夫人穿素色也好看,气色比前几日好多了。”
轻飘飘一句,夸了李夫人的气色,又把话题从衣裳上岔开了。不接招——徐皇后教的。
李夫人果然顿了一下。她本来想拿衣裳说事,可对方不接茬,反倒夸了她一句,再揪着不放就显得她小气了。
“杨姑娘倒会说话。”李夫人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杨清瑶身后的杨丽华和傅婉仪身上,“这两位是?”
“舍妹杨丽华,好友傅婉仪。她们与我一同来的。”
李夫人笑了笑:“怪不得寸步不离。也是,这宫里人多眼杂,姑娘年纪小,有人陪着也好。”她顿了顿,“只是姑娘有没有想过——你这般日日与妹妹和好友形影不离,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怕了什么似的。”
杨清瑶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想起马皇后教她的“以退为进”——不硬顶,用软话把对方的刺裹住。
“夫人说得是。我确实年纪小,头一回来这么大的皇宫,心里是有些怕。”杨清瑶微微低头,声音放软了几分,“所以我得拉着妹妹和好友壮胆。夫人入宫多年,风浪见得多了,自然不怕。我初来乍到,小心些总没错。”
这一句话,既认了“怕”,又捧了李夫人“见惯风浪”,还把自己的形影不离解释成了“胆小需要人陪”。徐皇后说过,让对方一拳打在棉花上,才是上策。
李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想到这十五岁的小姑娘嘴皮子这么利索——软软地就把话接住了,还反手把她的挑拨变成了对方“阅历丰富”的夸赞。她再说什么,反倒像欺负小孩子了。
“杨姑娘倒是伶俐。”李夫人慢慢说,“只是伶俐过头了,有时候反倒惹人眼。未央宫的水,比你想象中深。”
杨清瑶抬眸看着她,目光清亮,马皇后那句“不动气”稳稳压着她的情绪:“多谢夫人提醒。我会小心的。”
李夫人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转身对侍女说:“风凉了,回吧。”经过杨清瑶身边时,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姑娘最好一直这么小心。”
杨清瑶微微屈膝:“夫人慢走。”
等李夫人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杨丽华才终于喘出一口气:“姐……她好吓人!她刚才是不是在威胁你?!”
“是。”杨清瑶直起身,手心全是汗,“她试探我,想抓我把柄。但我不能被她牵着走。”
傅婉仪佩服地看着她:“瑶瑶,你刚才那几句话接得也太好了吧?又软又硬,她一点便宜没占到。”
杨清瑶苦笑着擦了擦额角的汗:“昨晚老祖宗教我的,现学现卖。马皇后说不落单,徐皇后说不接招,我全用上了。”
三人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回去,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杨姑娘?”
杨清瑶回头。来人约莫四十出头,一身深青色翟衣,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玉钗,通身端庄温厚。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不张扬,却有让人不敢怠慢的气度。杨清瑶立刻认出来了——昨晚灵泉空间里,马皇后和徐皇后特意提过她:“卫皇后不是你的敌人,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杨清瑶当即屈膝行礼,规规矩矩:“杨清瑶见过皇后娘娘。”
卫子夫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认得本宫?”
“皇后娘娘气度不凡,我猜的。”杨清瑶直起身来,没有谄媚也没有畏惧,目光干干净净的。
卫子夫看了她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方才李夫人的话,本宫在假山那边都听见了。你能不卑不亢地应对,倒有几分本事。像个有人教过的样子。”
杨清瑶连忙道:“我年纪小不懂事,夫人也是关心我。”
卫子夫笑了笑,没有戳破她的客气话。她走近一步,声音放低了些:“本宫只是来告诉你一声——李夫人查你出身的事,本宫的人拦了几道。你既然身在金屋,该有的体面本宫会替你兜着。只是你自己也要当心,有些事能躲就躲,不必硬碰。”
杨清瑶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多谢皇后娘娘。”
“不必谢本宫。”卫子夫伸手轻轻拂过她肩头一片落叶,“本宫是皇后,后宫安宁是本宫该做的。你一个人带着妹妹和好友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不容易。”
杨清瑶低头,鼻尖有点酸。
卫子夫没有多留,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方才应对李夫人的那些话——有人教过你?”
杨清瑶愣了一下,诚实地点头:“我家老祖宗教的。”
卫子夫没再多问,只笑了笑,带着侍女消失在花径尽头。
等她走远,杨丽华猛地抓住姐姐的胳膊:“姐!皇后娘娘怎么对你这么好?!她是不是也喜欢你?!”
杨清瑶摇头:“她是好人,但不是因为喜欢我。她是皇后,她守的是后宫的规矩和体面。我安安分分不惹事,她就容得下我。”
傅婉仪若有所思:“那李夫人呢?她是嫉妒你?”
“不止是嫉妒。”杨清瑶看着李夫人消失的方向,声音轻了几分,“她怕我抢走她现在仅有的东西。可我从没想抢她什么。老祖宗教过我——有些人不值得你花力气去斗,把精力放在值得的人和事上就行。”
三人沿着原路往回走。金桂的香气一路相送,秋日的阳光把三个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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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明南京皇宫】
朱元璋看着光幕中杨清瑶不卑不亢应对李夫人的模样,一拍大腿:“好丫头!咱朱家的种就是不一样!面对那种场面话都不带颤的!”
马皇后在旁边笑着摇头:“重八,你小声点。咱隔着两千年呢,她听不见。”
“听不见咱也要夸!”朱元璋哼了一声,“刘彻那老小子后宫里那些破事,咱看着就来气。那李夫人什么玩意儿,敢对咱朱家的人甩脸子?”
马皇后拍了拍他的手:“急什么。你没看那丫头多稳?咱教她的她都记住了。不落单、不接招、以退为进——她用得比咱预想中还好。”
朱元璋这才慢慢坐回去,眼里带着笑:“那当然。咱朱家的血脉,能差到哪儿去?”
【天幕时空·大明北京紫禁城】
徐皇后看着光幕中杨清瑶对李夫人说的那句“夫人穿素色也好看”,欣慰地弯起嘴角:“这孩子倒是把‘以柔克刚’用活了。软绵绵一句话,把对方的锋利全卸了。”
朱棣侧头看她:“你教的?”
“臣妾和马姐姐在灵泉空间里教了她几句。”徐皇后目光温柔,“她学得快,用得好。臣妾瞧着,她在未央宫不会吃亏。”
朱棣看着光幕中三个少女走远的背影,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朱家的孩子,胆子大,脑子灵。刘彻要是敢让她受委屈,朕饶不了他。”
【天幕时空·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拈着棋子,看着光幕中方才的御花园交锋,啧啧两声:“这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倒挺周全。李夫人想给她下套,她软软就躲过去了。”
长孙皇后轻笑:“陛下觉得她像谁?”
“谁也不像,”李世民摇头,“就只像她自己。不过她这种应对的法子,倒有几分……”他顿了顿,“像是有人专门教过的。”
长孙皇后看着光幕里杨清瑶远去的背影,轻声说:“她身后站着的人,可不一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