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苗寨古榕的根

第九章 苗寨古榕的根

苗寨藏在云雾缭绕的山坳里，吊脚楼依山而建，木楼的栏杆上挂着些彩色的布条，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像无数只小手在招引。寨口的老榕树枝繁叶茂，树干要十个人才能合抱，气根垂下来，扎进土里，又长成新的树干，远远望去，像片绿色的迷宫。

“是凌师傅吧？”一个穿苗族服饰的姑娘站在榕树下，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叮当作响。她手里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紫色的果实，“我是阿依，我阿爸让我来接你们。”

凌砚的罗盘指针在“震位”轻轻颤动——震位属木，正对这棵老榕树。她摸出怀里的玉佩，三块玉合在一起的地方泛着淡淡的绿光，像被榕树的气息唤醒了。

“阿爸说，古榕最近总在夜里哭。”阿依的声音有点发颤，她指着榕树的主干，那里有个巨大的树洞，洞口覆盖着层厚厚的苔藓，“前天，寨里的小孩去树洞掏鸟蛋，进去就没出来，只在洞口留下只银镯子。”

走近了才发现，榕树的气根上缠着些细小的红线，红线的末端系着些小木块，上面刻着苗文。阿依说，这是寨民挂的平安符，祈求古榕保佑寨子平安。可现在，有些红线已经发黑，木块上的刻痕变得模糊，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木灵玉就在树洞里。”凌砚的目光落在树洞深处，那里隐约有绿光闪烁，和她怀里玉佩的光芒呼应，“是古榕的灵气滋养了玉，玉又护着榕树，现在玉出了问题，榕树的气脉乱了。”

阿依突然抓住凌砚的手，她的手心很凉，带着点草药的清香：“我阿爸说，二十年前，有个姓凌的先生来过，给古榕系了根红绳，说能镇住树洞里的东西。可上个月红绳断了，古榕就开始不对劲了……”

正说着，树洞突然传来“沙沙”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凌砚打开手电，光柱照进去，只见树洞里盘着些粗壮的根须，根须上缠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苗族的百褶裙，正是那个失踪的小孩，她的手腕上光秃秃的，银镯子不见了。

“阿妹！”阿依惊呼着要冲过去，被凌砚拉住。

“别碰根须！”凌砚的声音很沉，她看见根须上渗出些黏糊糊的液体，是黑色的，滴在地上，把泥土都染黑了，“这是榕树的‘煞根’，被怨气缠上了，碰了会被缠住。”

她从包里掏出那截生了芽的槐根，绿芽在靠近树洞时突然疯长，根系顺着地面往树洞里钻，像在和煞根对话。接着，她把三块合在一起的玉佩举到洞口，光芒透过根须的缝隙照进去，小孩身上的根须慢慢松动了些。

“木灵玉在她手里！”沈砚之指着小孩的手心，那里攥着块绿玉，像片浓缩的榕树叶，“她是被玉引来的！”

凌砚突然想起爷爷手札里的记载：“木灵玉喜童贞，会引纯善孩童靠近，若遇浊气，便会缠人护玉。”她对着树洞喊道：“是木灵玉在护着她！别害怕，我们来接你了！”

树洞里的煞根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个模糊的人影，穿着苗族的银饰，像是个老婆婆，正对着他们摆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阻止。

“是寨里的巫婆婆。”阿依的声音发颤，“她三年前走了，生前最疼这棵古榕，说要陪着榕树守寨子……”

凌砚把三块玉举得更高，光芒里，她看见巫婆婆的身影慢慢变得清晰，她的手里，攥着半块绿玉——正是木灵玉的另一半。

“她在等玉合璧。”凌砚恍然大悟，“巫婆婆生前守护古榕，死后执念不散，与木灵玉缠在了一起，红绳断了，她就用煞根护住玉，怕被浊气污染。”

她把三块玉往前递了递，轻声说：“巫婆婆，我们是来送木灵玉回家的，它该和古榕在一起，和寨子在一起。”

巫婆婆的身影顿了顿，手里的半块绿玉突然飞了过来，和凌砚手里的玉佩合在一起。四块玉发出耀眼的绿光，煞根上的黑色液体慢慢褪去，露出原本的翠绿，像被雨水洗过。

小孩身上的根须彻底松开了，她揉着眼睛从树洞里走出来，手里的木灵玉闪着温润的光。巫婆婆的身影在绿光里笑了，对着小孩摆了摆手，然后化作点点绿光，融进了古榕的树干里。

树洞里传来“滴答”的响声，是榕树的汁液在滴落，清清凉凉的，带着股草木的清香。阿依冲过去抱住小孩，眼泪掉在地上，溅起的水珠里，能看到巫婆婆的笑脸。

凌砚把四块合在一起的玉佩收好，玉佩变得更沉了，像揣了片小小的森林。她抬头看古榕，枝叶在阳光下沙沙响，像在唱歌，气根上的红线重新变得鲜艳，木块上的苗文也清晰起来。

“下一站去哪？”沈砚之摘了片榕树叶，放在鼻尖闻了闻，清香里混着点海水的咸——是水路图上标注的东海小岛。

“东海。”凌砚笑了，手里的蓝印花布被风吹得展开，像面小小的帆，“去看海。”

阿依把他们送到寨口，手里捧着个小小的银盒，里面装着些榕树的种子：“阿爸说，带着这个，走到哪都有草木的灵气护着。”

凌砚接过银盒，种子沉甸甸的，像装着整个苗寨的祝福。

两人往山下走时，古榕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像在送别。远处的吊脚楼里飘起炊烟，混着草木的清香，在云雾里缠成软软的线，像在给前路系上温柔的结。

前路或许有海浪，有风雨，但只要怀里有玉佩，手里有种子，心里有念想，就总有片绿，能在荒芜处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