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东海小岛的浪
东海的浪是碧绿色的,卷着白沫拍在礁石上,发出“哗哗”的响,像谁在耳边絮语。小岛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屋顶的茅草被海风刮得贴在房梁上,远远望去,像浮在海上的片荷叶。
“王伯说的就是这岛。”沈砚之指着码头边那间孤零零的渔屋,屋顶插着面褪色的红旗,在风里耷拉着,“他说二十年前,有艘渔船在附近触礁,船上的人没回来,只漂上来个木盒子,里面装着块‘水灵玉’。”
凌砚的罗盘指针在“坎位”微微颤动,铜盘边缘的刻痕泛着水光,像刚从海里捞出来。她摸出怀里的玉佩,四块玉合在一起的地方渗出些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沙滩上,竟凝成个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映出的不是天空,而是片海底的珊瑚。
“水灵玉在海里。”凌砚望着远处的海平面,那里的海水颜色突然变深,像块巨大的墨玉,“它在等我们去取。”
岛上的渔民说,那片深水区是“沉船湾”,二十年前的渔船就沉在那里,从此没人敢靠近——据说晚上经过,能听到船板断裂的声音,还能看到水里漂着些白色的船帆,像被水泡透的纸。
“我带你们去。”个皮肤黝黑的少年划着小舢板过来,他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串贝壳,“我叫阿海,我阿爸就是当年那艘船上的,他说要是有人来找水灵玉,就把这个交给他。”
少年递过来个小小的海螺,螺壳上刻着些波浪纹,和凌砚玉佩上的水纹一模一样。凌砚把海螺放在耳边,里面传来“呜呜”的响声,像海浪,又像人在哭。
舢板划到沉船湾时,海水突然变得冰凉,阳光照下去,能看到海底沉着艘残破的渔船,桅杆斜斜地插在沙里,像根倒插的鱼骨。凌砚的罗盘指针猛地往下指,铜盘发出“嗡”的轻响,怀里的玉佩也跟着发烫。
“就在船仓里。”阿海指着渔船的残骸,“我阿爸说,水灵玉能聚水成镜,能看到过去的事。”
凌砚把四块玉佩举过头顶,光芒透过海水照进船仓,里面突然飘出些白色的船帆碎片,碎片上的字迹慢慢清晰——是“凌”字,和爷爷手札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是爷爷的船。”凌砚的声音发颤,她看见船仓里躺着个小小的木盒,盒盖敞开着,里面的水灵玉正发出淡淡的蓝光,像被困在海里的星星。
就在这时,海底突然卷起股暗流,暗流里浮出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渔民的蓑衣,手里握着根船桨,桨上刻着个“海”字——是阿海的阿爸。
“他在护着水灵玉。”沈砚之突然说,他指着身影的脚下,那里的暗流正围着木盒打转,像在形成道屏障,“他怕玉被海里的东西抢走。”
凌砚把海螺放进水里,海螺突然发出清亮的响声,像在召唤。阿海的阿爸的身影顿了顿,慢慢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片模糊的水光,却对着凌砚的方向微微点头。
“阿爸说过,水灵玉是大海的眼睛,能看清人心。”阿海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当年就是为了保护玉,才让船沉在这里的。”
凌砚把四块玉佩放进水里,玉佩刚接触海水,就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穿透暗流,照在水灵玉上。水灵玉突然从木盒里飞了出来,和四块玉佩合在一起,五块玉发出的光芒像道彩虹,连接着海面和海底。
阿海的阿爸的身影在光芒里慢慢变得清晰,他对着阿海挥了挥手,又转身对着渔船拜了拜,然后化作点点蓝光,融进了海水里。沉在海底的渔船突然散成了碎片,被海浪卷着,慢慢漂向远方,像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海水变得温暖起来,阳光透过水面,照在五块合在一起的玉佩上,玉里映出些画面——爷爷和阿海的阿爸在船上喝酒,笑着说要让水灵玉永远护着这片海;寨里的巫婆婆在古榕下系红绳,祝福出海的人平安;林家的先祖在古城墙上眺望南方,手里攥着染坊的布……
“它们都在一起了。”沈砚之把玉佩从水里捞出来,玉上的水珠滚落,在阳光下闪着亮。
凌砚把玉佩紧紧握在手里,五块玉合在一起,沉甸甸的,像揣了片海,片森林,片古城,片染坊,还有无数人的念想。她低头看那卷蓝印花布,水路图上的标记已经亮了五个,只剩下最后一个——中原的古寺。
“该去古寺了。”凌砚望着远处的海平面,那里的夕阳正把海水染成金红色,“爷爷说,最后一块‘土魂玉’,在古寺的佛塔里。”
阿海划着舢板送他们回岛,贝壳串在他脚踝上叮当作响,像在唱歌。渔民们在码头燃起了篝火,火光映在海面上,像无数跳动的星星。
凌砚摸了摸怀里的玉佩,五块玉的光芒透过布料渗出来,暖融融的。她知道,前路还有古寺的钟声,有佛塔的影子,但只要手里有这串玉,身边有这个人,再远的路,也像在回家。
海浪拍打着礁石,唱着古老的歌谣,像在说:别急,慢慢来,该到的地方,总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