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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钟楼的回响

青乌诀

第五章 钟楼的回响

城西的废弃钟楼藏在一片荒草丛里,砖石墙上爬满了枯藤,像老人脸上交错的皱纹。钟楼顶端的铜钟蒙着层厚灰,钟口挂着些细碎的布条,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哭。

“就是这儿?”沈砚之踢开脚边的碎石,碎石滚进草丛,惊起几只蚂蚱。他抬头看钟楼的尖顶,那里斜斜插着根断了的避雷针,锈得发红,像根倒插的骨头。

凌砚的罗盘指针这次没乱晃,而是稳稳地指着钟楼的大门,铜盘边缘的刻痕泛着淡淡的金光。她摸了摸怀里的铜钥匙,钥匙柄上的罗盘纹路正和铜盘上的刻度对应,转一下,钥匙就微微发烫。

“周管家说地下室的门在钟楼三层。”凌砚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包里的七个陶俑随着脚步轻轻碰撞,发出“叮叮”的脆响,像串不规律的风铃。

钟楼的大门早就朽了,推开门时,木头“嘎吱”一声裂成了两半,掉下来的碎木屑里混着些羽毛,不知是哪年的鸟筑的巢。门厅里积着厚厚的灰,地上印着些杂乱的脚印,有大有小,像是有人来过不止一次。

“小心点。”沈砚之捡起根粗木棍,拨开挡路的蛛网,“这地方……不像没人管的样子。”

蛛网的丝线很粗,黏在手上扯不掉,凑近了闻,竟带着点淡淡的腥气,和镜善堂暗室里的味道有些像。凌砚用铜刀割断缠在脚踝上的蛛丝,刀面反光里,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像被风吹动的纸人。

“影煞虽然被打散了,但它的气还没散。”凌砚低声说,指尖划过罗盘,“这些蛛丝是它结的,用来记路——它想找回来的,可能不止是陶俑。”

爬上二楼时,楼梯突然“咔嚓”一声断了截,沈砚之反应快,一把抓住凌砚的胳膊,两人踉跄着扶住墙才站稳。断口处的木茬上沾着些暗红的东西,像干涸的血,被风吹过,散成了粉末。

“三楼应该有落脚的地方。”凌砚用手电照向楼梯上方,光柱里能看到块木板横在楼梯口,像是后来搭的。

爬上去才发现,三楼果然被人收拾过——墙角堆着些干草,中间铺着块破毡子,旁边还有个生锈的铁壶,壶底结着层黑垢,像是烧过热水。

“有人在这儿住过。”沈砚之拿起铁壶晃了晃,里面传来“哗啦”的响声,倒出来些碎石子,“看这壶的锈迹,住了不少日子。”

凌砚的目光落在墙壁上。墙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指甲划的,仔细辨认,能看出是日期——从三个月前开始,一直到上周,每天都有一个刻痕,最后一个刻痕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罗盘。

“是爷爷。”凌砚的指尖抚过那些刻痕,指甲缝里沾了些灰,“他在等我们。”

墙角的干草堆突然动了动,露出个黑陶罐子。凌砚走过去,揭开罐子的盖子,里面装着些晒干的艾草,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干粮,已经硬得像石头。

“他一直在这儿守着。”沈砚之的声音有些发沉,“周管家说的没错,他在补最后一个煞位。”

凌砚从包里掏出那个缺了心口的陶俑,放在地上。陶俑刚接触地面,就轻轻颤动起来,底座的纹路和墙壁上的刻痕慢慢重合,像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地下室的门应该在……”她的话没说完,脚下的木板突然往下陷,露出个黑沉沉的洞口,冷风“嗖嗖”地往上冒,带着股潮湿的霉味。

洞口边缘的木板上刻着个“坎”字,正是罗盘上代表水的方位。凌砚摸出铜钥匙,插进洞口旁边的锁孔——那锁孔藏在块松动的砖后面,形状和钥匙正好匹配。

“咔哒”一声,锁开了。洞口下方传来链条拖动的声音,接着,一道石阶慢慢从黑暗里升了上来,台阶上积着薄霜,踩上去“嘎吱”响。

“我走前面。”沈砚之握紧手里的木棍,率先往下走。手电光柱扫过台阶两侧的墙壁,墙上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像蝌蚪,又像扭曲的蛇,颜料是黑的,像是用墨调了什么东西。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正中间立着根石柱,柱子上缠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锁着个巨大的铁箱,箱子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最中间的那颗星是空的,形状正好能放进那个缺了心口的陶俑。

“找到了。”凌砚的心跳得厉害,她走到铁箱前,刚要把陶俑放进去,却发现铁箱的锁眼里,插着半块玉佩——和她脖子上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暗,像是被水泡了很久。

“这是……阴玉?”沈砚之凑过来看,“它怎么会在这儿?”

凌砚没说话,她把脖子上的阳玉摘下来,和铁箱里的阴玉拼在一起。两块玉佩刚接触,就发出“嗡”的一声,光芒透过铁箱的缝隙渗出来,照亮了地下室的角落。

角落里,蜷缩着个身影。

是爷爷。

他靠在墙角,眼睛闭着,手里还攥着半截铁链,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和血。凌砚冲过去,抱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的皮肤,冰凉冰凉的,像块石头。

“爷爷!”她的声音发颤,眼泪掉在爷爷的脸上,“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爷爷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他的眼睛很浑浊,却在看到凌砚手里的玉佩时,突然亮了一下:“阿砚……你来了……”

“我来了。”凌砚把玉佩塞进他手里,“七星镇煞阵马上就补全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爷爷却摇了摇头,他的手很抖,几乎握不住玉佩:“补不全了……影煞的根在这铁箱里,我把它锁了三个月,可它还是……还是从缝隙里钻出去了……”

他指了指铁箱的缝隙。凌砚凑近了看,只见缝隙里渗出些黑色的黏液,正慢慢往石柱上爬,所过之处,那些蝌蚪状的符号开始发光,像活了过来。

“它在吸石柱的气。”爷爷的声音越来越低,“这石柱是钟楼的根,气散了,钟楼会塌,到时候……整个老城区都会被它淹了……”

沈砚之突然喊道:“快看陶俑!”

那个缺了心口的陶俑不知何时自己跳进了铁箱的凹槽里,缺口处开始渗出金色的光,慢慢填补了空洞。铁箱上的北斗七星图案突然亮起,铁链“哐当”一声绷直,锁住铁箱的锁开始发烫,冒出白烟。

“是锁魂玉的力量。”凌砚突然明白过来,“阳玉在我身上养了人气,阴玉在井里聚了水气,合在一起,正好能镇住这铁箱里的影煞!”

爷爷笑了,嘴角咳出些血沫:“我就知道……你能做到……当年你表叔公把阳玉留给你,就是怕有这么一天……”

铁箱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铁链被绷得笔直,上面的铁锈簌簌往下掉。黑色的黏液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个巨大的黑影,张开了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们嘶吼。

“快走!”爷爷猛地推开凌砚,“石柱快撑不住了!带着玉佩走,别回头!”

沈砚之拽着凌砚往台阶跑,可凌砚怎么也挣不开:“我不能把他留下!”

“这是我的命。”爷爷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守了一辈子风水,最后能护住这方水土,值了……阿砚,记住,风水不是骗术,是人心的念想,念善,气就正,念恶,煞就生……”

他突然抓起铁链,猛地往自己身上缠,黑色的黏液扑到他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白烟。爷爷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看着凌砚,眼里满是笑意。

“走啊!”沈砚之用力把凌砚拽上台阶,身后传来铁箱爆炸的巨响,还有爷爷最后一声喊:“好好活着!”

他们刚爬上三楼,整个地下室就塌了,石块“轰隆”往下掉,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钟楼开始剧烈摇晃,砖石从头顶往下砸,沈砚之护着凌砚,拼命往门口跑。

跑出钟楼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钟楼塌了,扬起的尘土像蘑菇云,遮住了半个天空。

凌砚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玉佩很烫,像是爷爷的体温,上面的“砚”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周围的纹路组成了完整的北斗七星图。

沈砚之蹲在她身边,递给她块干净的布:“他是笑着走的。”

凌砚抬头,看向老城区的方向。阳光正好,炊烟袅袅,刚才地下室里的阴冷气息,好像被钟楼的倒塌彻底吹散了。

她把合二为一的玉佩重新挂回脖子,玉佩贴着胸口,暖暖的,像有颗心在跳。

“我们回家。”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沈砚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风穿过荒草丛,带着远处的蝉鸣,玉佩在她胸前轻轻晃,发出细碎的响声,像在说:别回头,往前走。

前路或许还有未知的迷局,但只要手里握着念想,心里装着善意,就总有光,能照亮该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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