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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失控的涟漪

青乌诀

第二章 失控的涟漪

巷子口的风突然转了向,卷着纸钱灰扑在凌砚脸上。她下意识地抹了把脸,掌心沾了些黑色的灰末,像极了昨晚在老宅墙角看到的霉斑。

“阿砚!”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沈砚之。他手里攥着个黄铜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转着圈,边缘的铜锈蹭在他手心里,留下青绿色的印子。“你看这指针!”他把罗盘往凌砚面前一递,“自打你从井里捞上那半块玉佩,它就没消停过!”

凌砚低头看那罗盘,指针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在盘面上画出凌乱的弧线,时不时往西北方向猛地一顿,像是被无形的线牵扯。她忽然想起昨晚在井台边捡到的那截红绳,末端系着的玉佩碎块上,刻着半个“砚”字。

“别碰!”凌砚抓住沈砚之的手腕,指尖触到他皮肤时,两人都猛地一颤——他手腕上竟也有个青绿色的印子,形状和她掌心的霉斑一模一样。

这时,巷尾传来“哐当”一声,是张屠户的担子翻了。他那把用了三十年的斩骨刀掉在地上,刀刃映出巷子里的景象:青石板路上,不知何时积起了薄薄一层水,水面上漂着些细碎的白絮,像是谁撕碎了棉絮撒在上面。而那些白絮,正一点点往凌砚脚边聚拢。

“不对劲。”沈砚之低声说,“今早我去看祠堂的老槐树,树皮上渗出的汁液是黑的,还黏糊糊的,像极了……”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想起了去年暴雨后,从河里捞上来的那些浮尸身上的黏液。

凌砚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人对着她的衣领吹了口气。她猛地回头,只看到自家院门虚掩着,门轴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像极了一张咧开的嘴。

“你昨晚……”沈砚之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不是把那玉佩碎片揣怀里了?”

凌砚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果然有个冰凉的硬块。她猛地拽出来,那半块玉佩不知何时变得通体乌黑,上面的“砚”字像是渗了血,红得刺眼。而随着玉佩离体,她掌心的霉斑竟开始发烫,像有团火在烧。

“嗬——”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怪响,像是有人被掐住了喉咙。张屠户正蹲在地上捡他的刀,可他的影子却没跟着蹲下去,反而直挺挺地站着,影子的手正卡在张屠户的脖子上。

“影子!”沈砚之失声叫道,手里的罗盘“啪”地掉在地上,指针彻底断了。

凌砚只觉得胸口的玉佩越来越烫,烫得她几乎握不住。她想把玉佩扔出去,可手指像被粘住了一样。水面上的白絮已经聚成了团,慢慢幻出个人形,正一点点站起来。

“快!用狗血!”沈砚之忽然想起什么,拽着凌砚往张屠户的肉铺跑。张屠户的肉案上总摆着个黑陶碗,里面盛着新鲜的狗血,说是能辟邪。

可等他们跑到肉铺前,却发现那碗狗血已经冻成了冰,碗沿还结着些暗红的冰碴,像极了凝固的血。而张屠户已经倒在地上,他的影子正慢条斯理地用那把斩骨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影子喉咙。

“没用了。”凌砚的声音有些发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霉斑已经蔓延到了手腕,青黑色的,像藤蔓一样缠绕。“它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胸口的玉佩“咔嚓”一声裂开,黑色的碎片溅落在水面上,那些白絮组成的人形猛地转向凌砚,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对着她。

沈砚之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黄纸包,抖落出些糯米,往那影子身上撒去。糯米落在影子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白烟。可那影子只是顿了顿,窟窿里竟渗出些暗红色的液体,滴在水面上,晕开一朵朵血花。

“快走!”沈砚之拽着凌砚就往巷外跑,“去土地庙!那里有老道士留下的符咒!”

凌砚被他拽着跑,只觉得后颈的凉意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她的后背呼吸。她回头一瞥,看到自己的影子正拖在地上,比平时长了一倍,末端还在微微蠕动,像条尾巴。

跑到巷口时,凌砚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撑了一下地面,掌心的霉斑蹭在青石板上,竟留下了个清晰的手印。而那手印处,石板突然裂开,冒出些黑色的雾气,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

“阿砚!”沈砚之回身来拉她,却被凌砚猛地推开。

“别碰我!”凌砚看着自己手腕上蔓延的青黑色,声音发颤,“你看你的手!”

沈砚之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上,那青绿色的印子已经变成了黑色,正一点点往手臂上爬。而他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和地上那个白絮组成的人形连在了一起。

巷子深处传来钟响,是土地庙的晨钟。可那钟声听起来沉闷又诡异,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凌砚看着沈砚之的影子慢慢和那个白絮人形融合,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玉佩……是锁魂玉。”她喃喃道,“去年从河里捞上来的那个浮尸,是我远房的表叔公。他生前最疼我,说要给我留个念想……”

沈砚之的影子已经完全融进了那个人形,那人形慢慢转过身,两个黑洞窟窿正对着凌砚,像是在“看”她。

“他不是故意的。”凌砚忽然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他只是想……让我记得他。”

她慢慢站起身,胸口的玉佩碎片还在发烫。她捡起一块碎片,往自己的影子上划去。影子像被割开的布一样,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渗出些暗红色的液体,和玉佩碎片上的“血”一模一样。

“表叔公,”凌砚轻声说,“我记得你。你教我扎风筝,教我认草药,我都记得。”

那人形顿了顿,窟窿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慢慢停了。

凌砚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青黑色,又看了看沈砚之。“沈砚之,”她深吸一口气,“土地庙的符咒对我没用了。你去把祠堂的老槐树砍了,那是他生前种的,用树干做个木牌,写上他的名字,我来埋。”

沈砚之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快去吧。”凌砚推了他一把,“再晚,你的影子就回不来了。”

沈砚之咬了咬牙,转身往祠堂的方向跑去。凌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的人形影子,慢慢蹲下身,把那些玉佩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放进怀里。

“表叔公,”她轻声说,“我陪你聊会儿天吧。你还没见过我新做的风筝呢,是燕子形状的,可好看了……”

那人形影子静静地站在她面前,没有再动。水面上的白絮开始一点点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

凌砚的手腕上,青黑色的藤蔓慢慢褪去,只留下些浅浅的印记,像极了表叔公生前最喜欢画的藤蔓花纹。

巷子口的晨钟再次响起,这次清脆又响亮,像是穿透了层层迷雾,照进了这有些阴沉的早晨。#第二章 失控的涟漪

凌砚的指尖还残留着玉佩碎裂时的灼痛感,那半块刻着“砚”字的黑玉碎片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珠里竟浮着些暗红的丝絮,像极了凝固的血。

“阿砚!”沈砚之的声音带着喘息,他手里的黄铜罗盘已经彻底失灵,指针歪歪扭扭地卡在盘心,边缘的铜锈被汗水浸得发绿。“你看这地面!”

凌砚低头,才发现脚边的积水不知何时漫到了脚踝,水面上漂着的白絮已经聚成了团,正顺着水流往她脚边涌。更诡异的是,那些白絮接触到她裤脚的瞬间,竟像活物般缠了上来,细细的,带着刺骨的凉。

巷尾的张屠户还倒在地上,他的影子已经完全脱离了身体,正用那把斩骨刀慢悠悠地切割着地面的积水。每割一下,水面就颤一下,荡开的涟漪里浮出更多暗红的丝絮。

“它在找另一半玉佩。”凌砚突然明白过来,昨晚从井里捞起这半块玉佩时,她就该想到的——表叔公生前总说,他们家的锁魂玉是成对的,一块锁阳,一块锁阴,合在一起才能镇住水里的东西。

沈砚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处传来一阵刺痛。凌砚低头一看,两人手腕上的青斑竟同时泛起黑晕,像墨滴进了清水里,正一点点晕开。

“土地庙的符咒!”沈砚之拽着她往巷外跑,“老道士说过,狗血镇不住的东西,就得靠土地爷的香火!”

可没跑几步,凌砚的脚踝就被那些白絮缠得死死的。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水面上扭曲着,末端竟长出些细长的触须,正和那些白絮缠在一起。

“别管我!”凌砚猛地甩开沈砚之的手,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铜葫芦——那是表叔公留给她的,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灰。她拔开塞子,往水面上一倒,艾草灰落在白絮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的白烟里竟混着些细碎的哭腔,像极了表叔公生前咳嗽的声音。

白絮们猛地一颤,缠在脚踝上的力道松了些。凌砚趁机后退半步,却发现沈砚之的影子正慢慢脱离他的身体,那影子的手正往沈砚之的后颈探去,指尖泛着和白絮一样的惨白。

“沈砚之!”凌砚嘶吼着扔出铜葫芦,正好砸在沈砚之的影子上。葫芦里残留的艾草灰撒了那影子一身,它猛地后退,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是被烫到的猫。

沈砚之这才回过神,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挣扎,吓得脸色发白:“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锁魂玉裂了。”凌砚的声音有些发飘,她能感觉到胸口空荡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表叔公当年把阴玉沉在井里镇水祟,阳玉带在身上挡灾。现在阳玉碎了,阴玉在井里待不住,它想找回来……”

话音未落,巷口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是土地庙的香案被掀翻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浓重的腥气飘了过来,不是张屠户肉铺的血腥味,而是带着水腥气的腐味,像极了去年暴雨后,从河里捞上来的那些浮尸身上的味道。

凌砚的影子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水面上的白絮们像是受到了召唤,纷纷往巷口涌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青斑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形状像极了表叔公坟头爬满的藤蔓。

“沈砚之,”她突然平静下来,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砚”字,“这是表叔公生前给我刻的,说戴着能安神。你拿着,去祠堂把老槐树的根挖一段来,越老的越好。”

沈砚之愣住了:“那你呢?”

“我得去井边。”凌砚笑了笑,眼角却有些湿润,“阴玉是从井里出来的,我得把它送回去。表叔公说过,水祟最怕的,是亲人的眼泪,掺着艾草灰的眼泪。”

她转身往井台的方向走,脚踝上的白絮不再缠她,反而像在为她引路。水面上的暗红丝絮渐渐淡了,露出底下青石板的纹路,像极了表叔公生前画的风水图。

沈砚之攥紧那块木牌,看着凌砚的背影被巷口飘来的雾气渐渐吞没,突然想起老道士说过的话:“锁魂玉锁的不是魂,是念想。念深了,玉会裂,魂会归。”

他咬了咬牙,转身往祠堂的方向跑去。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手腕上的青斑还在蔓延,但他跑得很稳,因为他知道,凌砚在等他的老槐树根,而表叔公的念想,绝不会让她一个人扛着。

井台边,凌砚正蹲在井沿上,手里捏着那半块碎裂的玉佩。井水不再黑沉沉的,反而映出些细碎的光,像极了表叔公生前常点的那盏油灯。

“表叔公,”她轻声说,“我知道你想我了。但沈砚之还在等我教他扎风筝呢,就像你当年教我一样。”

她把玉佩碎片扔进井里,井水“咕嘟”响了一声,冒出些细小的气泡。水面上的白絮彻底散了,像被风吹走的棉絮。

凌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青斑已经淡成了浅灰色,像极了表叔公画在风筝上的淡墨花纹。

巷口传来沈砚之的呼喊声,他扛着段老槐树根,跑得气喘吁吁。

凌砚笑了笑,转身往巷口跑去,手腕上的浅灰花纹在晨光下,竟泛出些温暖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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