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伯纳乌的断骨声
国家德比，从来都不只是一场足球比赛。
它是战争，是信仰的碰撞，是火星撞地球般的毁灭与重生。
伯纳乌球场，八万一千零四十四名观众。
空气燥热得仿佛划一根火柴就能引爆整个球场。看台上，白色的巨幅TIFO遮天蔽日，上面印着皇马队徽和一行大字：“Hala Madrid！”
肖承豪站在球员通道里，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助威声，低头系紧了鞋带。
今天，他首发出场。
这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一次国家德比。
“嘿，小子。”
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肖承豪回头，看到了塞尔吉奥·布斯克茨。巴萨的中场大师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听说你叫‘小欧文’？”布斯克茨笑了笑，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欧文可没来过这种地方。这里不是英超，也不是欧冠小组赛。这里是德比。”
“我会记住的。”肖承豪平静地回答。
“最好记住。”布斯克茨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因为在这里，才华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活下来，才是本事。”
裁判哨响，双方入场。
比赛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第5分钟，卡塞米罗在中场对德容一次凶狠的犯规，吃到了本场比赛的第一张黄牌。
第12分钟，本泽马在禁区内被皮克拉倒，皇马球员集体围住裁判抗议，但裁判示意没有点球。
肖承豪在右路游弋，像一条伺机而动的猎豹。
但他发现，巴萨今天对他进行了“特殊照顾”。
只要他一拿球，立刻就会有两到三名巴萨球员围上来。不是抢球，而是——绞杀。
推搡、拉拽、隐蔽的肘击。
第20分钟，肖承豪在边路接到莫德里奇的传球。
他刚想加速，巴萨的左后卫阿尔巴就从侧面冲了过来，用肩膀狠狠撞在他的腰上。
肖承豪失去平衡，踉跄了几步，球被断下。
裁判没有表示。
“欢迎来到西甲，菜鸟。”阿尔巴从他身边跑过，冷冷地丢下一句。
肖承豪爬起来，拍了拍草屑，眼神冷了下来。
他知道，这就是布斯克茨说的“活下来”。
如果你想在这里飞翔，就得先学会挨打。
第33分钟。
皇马后场断球，克罗斯送出一记精准的长传，找到了前场右路的肖承豪。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肖承豪背身拿球，身后是巴萨的中后卫罗纳德·阿劳霍。
阿劳霍身体素质爆炸，速度极快，是巴萨后防线上最硬的盾。
肖承豪没有硬抗。
他用脚后跟将球一磕，身体顺势向右一转，试图从阿劳霍和边线之间的狭小缝隙中钻过去。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
一旦失败，就是丢球。
但肖承豪赌赢了半个身位。
他挤过了阿劳霍！
“拦住他！”
巴萨的门将特尔施特根大声吼道。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侧后方杀了出来。
是巴萨的后腰，弗兰基·德容。
不，不对。
肖承豪的余光瞥见，冲过来的不是德容，而是刚才一直在中场游弋的——布斯克茨！
不，也不是布斯克茨。
是一个穿着巴萨球衣，却像疯狗一样冲过来的身影。
是费尔明·洛佩斯？不，是巴萨今天的后腰——**加维**（Gavi）！
那个年轻、暴躁、以凶狠著称的西班牙金童。
加维并没有去追球。
他的目标，很明确。
是肖承豪的支撑脚——左脚脚踝。
“小心！”
看台上的解说员惊呼出声。
但一切都太晚了。
肖承豪正准备加速变向，左腿刚刚发力蹬地。
加维的右腿像一把锋利的铲刀，贴着草皮，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地铲向了肖承豪的左脚脚踝。
这不是冲着球去的。
这是冲着人去的。
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恶意的、足以毁掉职业生涯的——断腿式犯规！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通过现场收音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伯纳乌球场。
甚至传到了电视机前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啊！！！”
肖承豪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重重地摔在草皮上。
他抱着自己的左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疼痛而扭曲变形，冷汗瞬间浸透了球衣。
伯纳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爆发了。
“红牌！！！”
八万名皇马球迷的怒吼声几乎掀翻了顶棚。
主裁判哨声急促地响起，冲向事发地点。
加维站在原地，双手摊开，一脸无辜。
但慢镜头回放不会撒谎。
他的鞋钉，结结实实地蹬在了肖承豪的脚踝上。
那是足弓最脆弱的地方。
队医冲进场内。
肖承豪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他死死地咬着牙，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那种疼，不是皮肉伤，而是骨头碎裂的钻心之痛。
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在这一刻，断了。
主裁判跑过来，看了一眼肖承豪的惨状，又看了一眼加维。
没有任何犹豫。
主裁判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红牌！
直红！罚下！
加维愣住了。
巴萨的球员们围上来抗议。
但主裁判根本不听。
他指着通道，示意加维滚蛋。
“你疯了吗？！”皮克抓着加维的肩膀吼道。
加维看着地上还在打滚的肖承豪，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倔强和不服。
“是他自己……”
“闭嘴！快走！”
加维被队友推搡着，低着头走下了球场。
而肖承豪，已经被担架抬了起来。
齐达内站在场边，脸色铁青。
他冲着第四官员怒吼：“这是谋杀！这是谋杀！”
肖承豪被抬出场外时，意识有些模糊。
他看到了看台上，无数双手举起来，对着他竖大拇指。
他听到了那山呼海啸般的“Hala Madrid”。
但他更想的，是拿出手机，给那个远在北京的女孩打个电话。
告诉她，他可能……要食言了。
担架穿过通道，进入更衣室。
队医在进行紧急处理。
“别动，肖，别动。”队医的声音很严肃，“我们要马上送你去病院。脚踝……可能骨折了。”
肖承豪躺在担架上，看着天花板刺眼的灯光。
他想起了李果果。
想起了她在北京的医院里，一个人输液的样子。
想起了她发微信说：“不许请假，不许回来。”
“果果……”
他喃喃自语。
“对不起。”
“这次，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
北京。
腾讯体育演播室。
今天是NBA的休息日，李果果没有直播。
她坐在家里，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热水，正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皇马对阵巴萨的直播画面。
当看到肖承豪被加维铲倒的那一幕时。
李果果手里的水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热水溅了一地，烫到了她的脚背。
但她毫无知觉。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
盯着那个被担架抬下去的白色身影。
盯着那个疼得蜷缩成一团的少年。
“肖承豪……”
李果果的嘴唇颤抖着，眼泪瞬间决堤。
她猛地站起来，顾不上脚上的烫伤，抓起手机和车钥匙，疯了一样冲出家门。
“我要去马德里。”
“现在。马上。”
“谁也别拦我。”
……
马德里的夜，依旧璀璨。
但在肖承豪的世界里，灯光熄灭了。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左脚打着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
医生站在床边，表情凝重。
“肖先生，检查结果出来了。”
“左脚踝胫骨骨折，伴有韧带撕裂。”
“手术很成功，但是……”
医生顿了顿。
“你需要休息至少六个月。甚至……更久。”
“赛季报销了。”
肖承豪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六个月。
赛季报销。
这意味着，他将错过皇马接下来的所有比赛。
错过欧冠的淘汰赛。
错过……
“咚咚咚。”
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肖承豪转过头。
门开了。
一个穿着羽绒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的女孩，站在门口。
她手里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气喘吁吁，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果……果果？”
肖承豪愣住了。
李果果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哭花了的脸。
她看着病床上那个打着石膏的傻瓜，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肖承豪。”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你要拿冠军的。”
“你骗人。”
肖承豪看着她，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对不起啊。”
“这次，真的疼死我了。”
李果果冲过去，一把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疼就哭出来。”
“我在呢。”
“我来了。”
窗外，马德里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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