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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你我无半分情面

国师大人近来安好?

雁沝剑身僵在半空,眸底杀意翻涌,却被这一句皇权制衡堵得无从发作。

他死死盯着面前无惧无畏的白衣国师,半晌,收起剑锋戾气尽数化作阴冷的嗤笑:“好,好一个借君权压人。”

“镜霄,你果然精明。”

镜霄神色依旧清冷淡漠嘴角微微上扬扇子合上:“我只是守臣之本分,循陛下之律法。摄政王若知规矩,便当收敛跋扈。”

雁沝缓缓收剑入鞘,哐当一声脆响,满廊寒意不散。

“你我走着瞧。”他眸光寒彻入骨,“今日之事,本王记下。往后你我之争,再无半分情面可讲

镜霄立于原地,素白广袖被穿堂而过的宫风掀起浅浅褶皱。他并未因雁沝这番狠话有半分动容,长睫轻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待雁沝话音落尽,他才缓缓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迎上对方翻涌着杀意的眼眸,声线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又带着轻蔑的笑了一声

“呵呵殿下既已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自当奉陪到底。”

话音落下,空旷的宫廊里瞬间陷入一片凝滞的死寂。廊外春日和煦的暖风,吹不散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凛冽气场。檐角铜铃被风轻晃,叮铃几声细碎轻响,落在此刻,反倒衬得周遭气氛愈发压抑。

雁沝收剑的手依旧按在腰间剑鞘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方才在金銮殿上,镜霄以天象、祖制、法理层层阻拦,硬生生压下了他酝酿许久的漕运大案。本可借一桩铁证如山的贪腐重案,顺理成章扳倒七位宗室老臣,连根拔除朝堂老旧势力,可镜霄一番话,直接拖延定案,让那些本该顷刻倾覆的老臣暂时得以喘息,依旧盘踞朝堂,死死拖住他独揽大权的脚步。

这一局,输得憋屈,更输得猝不及防。

他缓步上前,高大挺拔的身形微微倾压,周身玄黑王袍上的金线暗纹在廊下光影里若隐若现,裹挟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杀伐之气,一寸寸笼罩住镜霄。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翻涌的情绪挑眉看着镜霄

“镜霄,你可知你今日之举,究竟得罪了我多少事情?”雁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隐忍的阴鸷,“江南漕运积弊已久,钱粮亏空骇人听闻,一众重臣久居高位,盘根结党,贪墨成风,早已是朝堂顽疾。本王本想借此案正本清源,肃清朝堂积弊,除去阻碍新政推行的顽疾,让朝野上下尽归秩序,让大昭重回安稳。”

“只要此案尘埃落定,朝野沉疴可清,政令畅通无阻,本王方能放开手脚,整顿朝纲、安定四方。结果因你一句星象异动、三司待核,硬生生拦下此案,姑息奸佞,让本王半月筹谋,尽数受阻。”

他指尖微微抬起,几乎要抵上镜霄的下颌,眼底戾气森森:“你仗着国师身份、天象之言,屡次插手朝堂刑狱决断,处处与本王作对。今日阻我肃贪,来日是否还要阻我整军、阻我理财、阻我收拢朝权?你当真以为,凭一介方士虚名,几句虚无天象,就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掣肘本王?你就不怕,本王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先除了你这个最大的绊脚石?”

镜霄微微偏头,从容避开他迫人的触碰,雪白的衣袂轻轻一摆,退后半步,依旧身姿挺拔,不见半分怯懦。他垂眸瞥了眼雁沝紧绷的侧脸:“殿下何必故作动怒。我心里清楚,殿下今日不敢动臣,往后很长一段时日,也动不得臣。”

雁沝眸色一沉:“你”

“臣混迹朝堂多年,见惯了权谋算计、人心诡谲,怎会看不透殿下的心思。”镜霄抬眸,目光澄澈锐利,字字清晰,“殿下要不要再听听我对你做的那些事到底知不知道”

“殿下今日若敢在宫廊之内,私杀当朝国师,便是明目张胆藐视皇权,擅杀重臣。届时,那七位老臣定会抓住把柄,煽动宗室、拉拢世家,大肆散播殿下意图铲除异己、觊觎皇权的流言。边关将士人心浮动,朝堂上下惶惶不安,幼帝纵然愚钝,在一众臣子挑拨之下,也会对殿下心生忌惮。殿下多年隐忍筹谋,苦心经营的摄政之名,顷刻便会崩塌,落得个谋逆叛臣的千古骂名。”

雁沝有点气笑了:“那你如何断定我不会做到那一步”镜霄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雁沝眼底最深处的忌惮,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殿下要的是权倾天下,不是鱼死网破、江山动荡。为了除掉臣一个,赔上半生布局,打乱全盘计划,这笔买卖,殿下当然不会做。”

一番话,句句戳中要害,将雁沝心底所有顾忌尽数摊开在阳光之下。

雁沝下颌线绷得死紧,胸腔里翻涌的怒火被死死压制。他不得不承认,镜霄说的一字不差。此刻杀了镜霄,固然能除去眼前阻碍,却会彻底打乱他的全盘计划,得不偿失。他如今最需要的,是稳步收拢权力,而非掀起朝野大乱。

良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刺骨的阴寒。

“好,国师大人真是好样的”他缓缓收回前倾的身形,负手而立,重新恢复那副摄政王的矜贵冷傲,只是眼底的寒意愈发深重,“本王今日不动你,不代表本王就此作罢。镜霄,你今日护下一众奸佞,阻拦本王肃清朝堂,往后朝堂博弈,你想制衡本王,不让本王独断乾坤,那本王便偏要与你斗到底。”

“你倚仗天象祖制,本王便寻法子,让天象之说难以干预刑狱;你以朝堂法度制衡本王,本王便借朝局时势,灵活变通政令;你护着宗室老臣,本王便步步蚕食,逐一瓦解他们的势力,断其根基、削其羽翼,让他们无路可退。”

雁沝抬眼望向远处巍峨的金銮殿,眼底藏着滔天野心:“今日漕运一案受阻,不过是本王暂时退让。不出半月,本王定会再寻契机,重掀风波。到那时,我倒要看看,你这国师,还能不能次次精准阻拦。”

镜霄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间暗纹,闻言轻轻颔首,神色依旧淡漠:“你试试?”

“殿下尽管出招,臣尽数接下。朝堂之上,天象星象、人事任免、刑狱财赋,但凡殿下想要独断之处,臣要做什么殿下也知道”

他抬眼看向雁沝,清冷的眉眼间,隐隐透出几分决绝:“殿下记恨今日之事,臣亦记着殿下步步紧逼的野心”

雁沝深深看了他一眼,玄黑龙纹的袍角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不再多言,周身威压骤然收敛,只留下彻骨的寒意萦绕周身。

说罢,他转身,大步朝着宫道深处走去。步伐沉稳狠戾,背影挺拔孤绝,带着隐忍的杀意与不甘。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朝堂未来的棋局之上,誓要破开镜霄的制衡,踏平所有阻碍。

镜霄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宫阙拐角。廊下光影流转,将他素白的身影衬得愈发清孤。他抬手,望向天际,春日晴空万里,可在他眼中,却已隐隐看见未来数月朝堂之上,风起云涌、刀光暗箭。

“阴狠 卑鄙 无耻!”

江南漕运一案被压,三司即将核验,雁沝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朝堂博弈,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他缓缓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他从不是心善之人,今日出手阻拦,从来不是为了保全老臣,亦不是为了效忠那昏庸幼帝。他只是不愿看到雁沝一家独大,不愿沦为对方掌中的棋子。

往后的路,注定步步凶险。

摄政王野心滔天,手握兵权摄政大权,手段狠戾决绝。而他,仅有国师虚名,天象之说,朝堂话语权。以一人之力,抗衡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何其艰难。

可他别无选择。

若今日退让,他日朝堂再无制衡,雁沝独断乾坤,他的下场只会任人宰割。唯有迎难而上,针锋相对,守住这朝堂仅存的平衡,才能守住自己的立足之地。

一阵清风吹过,拂动他如雪的衣袍。镜霄抬步,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清瘦却挺拔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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