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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嗯意料之中

国师大人近来安好?

宫廊的风渐渐平息,檐角铜铃最后一声轻响消散在长空,偌大的皇城仿佛恢复了往日的肃穆,可暗流早已在青砖红墙之下汹涌翻涌。

雁沝离去的背影决绝狠厉,一路穿过层层叠叠的宫阙,途经的宫人太监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直视这位盛怒未消的摄政王。周身弥散的凛冽杀气几乎冻结了沿途的春风,玄色王袍扫过阶前落英,碾碎一地温柔春色,恰似他此刻被尽数阻碍的勃勃野心。

——

摄政王府,落日西垂,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幕。

书房内烛火顷刻燃起,映得满室冷峻肃穆。暗卫宋楚单膝跪地,垂首不敢言语,周身气息紧绷,早已摸清主子此刻极差的心境。

雁沝立于窗前,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窗沿,动作缓慢,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方才宫廊与镜霄对峙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那人口中字字诛心,将他所有隐忍的筹谋、深藏的野心、缜密的顾忌,尽数扒开摊于日光之下,通透得让他心生忌惮。

“三司核验的人,安排好了?”

三司核验指的是:

1.户部:管钱粮、赋税、漕运、账册(查账本真假)

2. 刑部:管刑狱、审案、定罪(查口供、证词)

3. 大理寺:最高复核机关,重大案件终审(查证据是否合法、有无伪造)

良久,他才开口,声线低沉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跪地的宋楚脊背一凉。

“回王爷,已暗中打点完毕。三司三位主官皆中立派系,不受宗室老臣裹挟,亦不亲近朝堂任何一方势力,核验流程秉公而行,短期内查不出任何纰漏。”暗卫沉声回话,“江南漕运的旧账、亏空明细、往来账册,所有痕迹皆已妥善处理,无迹可寻。”

雁沝眸底掠过一抹冷光。

镜霄以天象异动、证据待核为由拦下此案,自以为凭一纸制衡,便能困住他的脚步。何其天真。

他从一开始便清楚,漕运大案急不得,当日金銮殿发难,本就是一场试探。他要的本就不是一朝一夕扳倒所有宗室老臣,而是撕开一道口子,让世人看见朝堂积弊,让幼帝心生忌惮,让中立臣子看清宗室盘踞多年的弊病。

镜霄拦得下一时,拦不下一世。

“传本王令。”雁沝缓缓转身,烛火落在他精致冷冽的侧脸,明暗交错间,戾气丛生,“暗中搜集七位宗室老臣私结朋党、干预地方政务的罪证,不必牵扯漕运旧案,另辟蹊径,从地方吏治、私收赋税入手,细碎积累,层层堆叠。”

宋楚应声:“属下遵令。”

“另外,”雁沝指尖轻叩桌面,语调添了几分阴寒,“盯紧国师府一举一动。镜霄近日必会联络朝中中立臣子,稳固他的朝堂话语权。但凡他接触过的官员、递出的消息、私下的往来,一一记录,尽数报给本王。”

心中想着镜霄这个名字

此人看似清冷疏离,淡泊名利,稳居国师之位不问权政,实则心思最深,城府最沉。这人不要兵权,不要相位,不求荣华,只求朝堂制衡、四方平衡,绝不允许任何人独揽大权、凌驾朝野之上。

今日一战,二人彻底撕破体面,再无周旋余地。镜霄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定会借着漕运一案暂缓的空档,暗中布局,拉拢势力,堵死他后续所有的夺权之路。

“王爷,国师此人深不可测,行事毫无破绽,这般紧盯,恐难抓到把柄。”暗卫低声迟疑。

雁沝低笑一声,笑意刺骨:“无需把柄。本王要的,是让他束手束脚。”

他要让镜霄每一步布局,都落在他的眼底;每一次制衡,都被他提前预判。既然对方想以一人之力困死他的江山棋局,那他便以漫天罗网,囚住对方所有退路。

“下去吧。”

暗卫躬身退下,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偌大的书房只剩雁沝一人,烛火摇曳,映得他眼底野心灼灼,看了眼在走廊抵住那个人下颚的手指

镜霄说得没错,他此刻根基未稳,不宜鱼死网破。可隐忍退让,从不是认输。

半月之期,足够他布下全新的棋局。漕运大案暂且搁置,那他便换一场风波,换一种方式,清扫朝堂障碍。宗室老臣根深蒂固,他便层层蚕食,剪其羽翼;镜霄凭天象祖制制衡他,他便逐步改制,弱化天象干政的话语权。

这场博弈,他耗得起,也赢得起。

与此同时,国师府。

暮色沉沉,庭院寂静,落樱纷飞,

镜霄独坐于窗前案前,手中执一卷星象古籍,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纸页,眉眼清冷温润,全然不见白日宫廊对峙的锋芒凌厉,仿佛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权谋交锋,从未发生过,晃着扇子静静听着

贴身侍从端来热茶,轻声开口:“主上,摄政王府方才异动频繁,似是暗中布置人手,监视朝中诸位大人府邸。”

镜霄眸色未抬,淡淡应声:“嗯~意料之中。”

“雁沝心性隐忍,杀伐果断,受挫之后从不会意气用事,只会愈发缜密布局。今日被我当众戳破顾忌、拦下大计,必然会第一时间收紧所有布局,暗中制衡,防范于未然。”

“主上,摄政王步步紧逼,野心昭然若揭,如今与您为敌,朝野局势愈发凶险,您当真要始终与他针锋相对?”侍从谢宸满心忧虑,“摄政王手握兵权,掌控京畿卫戍,权倾朝野,您仅有国师虚名,以一人抗衡滔天权势,太过凶险。”

镜霄终于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底澄澈无波,却藏着万般通透。

“凶险,却稳妥。”

他放下手中古籍,指尖轻抵眉心,轻声道:“雁沝之心,路人皆隐。他隐忍多年,蛰伏朝堂,不是为了辅政幼帝、安定大昭。他要的是独尊天下,是乾纲独断,是将这万里江山尽数握于掌心。”

“今日我若退让,放任他借漕运一案清扫宗室、独揽朝权,不出一年,朝堂再无制衡,世家俯首,宗室式微,幼帝沦为傀儡。届时朝野上下,唯他一人独尊,我等皆是掌中之棋、俎上之肉。”

他从不效忠幼帝,亦不怜惜腐朽宗室,他守的从来不是皇权,不是朝臣,是自己的立身之道,是朝堂最后的平衡底线。

乱世独权必生祸,朝野失衡必生乱。

雁沝太急于集权,一旦无人制衡,来日必搅动朝局动荡,祸及大昭万民。他身居国师之位,掌天象话语权,立朝堂中立之地,便注定要做这唯一的拦路之人。

“那宗室老臣皆是蛀虫,贪腐结党,祸乱朝纲,主上为何执意护住他们?”谢宸依旧不解。

镜霄眸光微凉,字字清晰:“我护的又不是他们,是制衡之势。”

“这群老臣腐朽自私、积弊深重,留之有害,却也是此刻唯一能牵制雁沝的势力。猛虎未除,不可先拆樊笼。待摄政王势力被层层制衡、收敛锋芒之日,便是我肃清朝纲、剔除蛀虫之时。”

他从不是姑息奸佞,只是深谙权谋进退之道。

权谋棋局,从非非黑即白,唯有借力打力,以势制衡,方能步步为营。

夜色渐深,晚风穿庭,

镜霄垂眸,看向桌案之上静静摊开的朝野舆图,密密麻麻的批注写满了朝堂势力分布、各方利弊权衡。

雁沝要掀风波,他便接下所有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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