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苏小小睡在主卧的大床上,陈锋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两人约定好了轮流守夜——上半夜苏小小负责清醒,下半夜换陈锋。但实际情况是,苏小小躺在床上不到五分钟就睡死了过去,陈锋也没叫她,一个人在客厅里守了一整夜。
反正他也不太需要睡眠。晶核强化过的身体,熬个两三天不睡问题不大。
凌晨时分,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火光比昨晚少了一些,但浓烟更重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霾中。偶尔能听到几声枪响,但都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末日第二天,幸存者们开始逐渐反应过来。有人选择了躲藏,有人选择了逃亡,也有人选择了反抗。
陈锋喝了一口从公寓里找到的咖啡粉冲泡的速溶咖啡——味道一般,但在这种时候能喝上一口热咖啡,已经是奢侈享受了。
他正在思考今天的行动计划,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说话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个。
陈锋放下咖啡杯,走到阳台边缘,往下看去。
公寓楼下的街道上,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旁边站着四个人,三男一女,都背着包,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棒球棍、消防斧、菜刀,还有一个人握着一把手枪。
他们正在从面包车上往下搬东西,看起来像是要在这栋楼里安顿下来。
陈锋眯起眼睛。
这栋楼一共有二十八层,他住在顶楼,这些人如果要住进来,大概率会选择较低的楼层。但问题是,他们的存在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他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楼下那四个人中的一个——一个剃着寸头、身材魁梧的男人——忽然抬头,正好对上了陈锋的目光。
两人隔着二十多层楼的高度,对视了一秒。
寸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朝陈锋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陈锋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内。
苏小小刚好揉着眼睛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她从衣柜里找到的宽松T恤——那是房东太太的衣服,苏小小未经同意就征用了。
“你醒了?”陈锋说,“正好,我们有邻居了。”
“邻居?”苏小小还没完全清醒,“这栋楼里还有其他人?”
“刚搬进来的。”陈锋走到沙发边,拿起他那把霰弹枪,检查了一下弹药,“一共四个人,开一辆白色面包车,看起来是有备而来。”
苏小小一下子清醒了:“他们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不知道。”陈锋把枪背在肩上,“所以我准备下去打个招呼。”
“现在?”
“现在。”
陈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小小一眼:“你待在屋里,锁好门。如果我两个小时还没回来,你就从消防通道跑,去厂房那边等我。”
苏小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你这话说得好像要去赴死一样……”
“习惯性交代后事。”陈锋咧嘴笑了一下,“放心,我只是去聊聊天。”
他推开门,走进了楼梯间。
下楼的过程比上楼轻松多了。
陈锋没有坐电梯——电梯还是没电——而是沿着消防通道一层一层地往下走。每经过一层,他都会留意倾听楼道里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继续往下。
走到第十层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声音来自十楼的一套房子里——房门敞开着,里面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说话。
陈锋走出楼梯间,朝那扇门走去。
他刚走到门口,门里就闪出一个人影,正是那个在楼下和他对视过的寸头男人。此刻他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虽然没有直接对准陈锋,但也处于随时可以射击的状态。
“朋友,”寸头男人上下打量着他,“你住这栋楼?”
“住顶楼。”陈锋平静地回答,“看到你们搬进来了,过来打个招呼。”
寸头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起了枪,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李,别搬了,有邻居来访。”
屋里另外三个人也走了出来。
除了寸头男人,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小伙,以及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人。四个人看起来都不是专业的战斗人员,但眼神里都带着末日幸存者特有的警惕和紧张。
“我叫赵勇。”寸头男人自我介绍道,“这几个是我的同事——李志强、王浩、刘晓雨。我们都是城东物流园的职工,末日发生后聚到一起,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陈锋。”陈锋也报了名字,“我和一个朋友住顶楼。”
“顶楼?”那个叫李志强的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二十八楼,每天爬上爬下不累吗?”
“累。”陈锋诚实地回答,“但安全。”
赵勇笑了一下:“说得对。现在这世道,安全第一。”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东西——试探。
末日里,陌生人之间的相遇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交朋友。每个人都在评估对方:是威胁还是盟友?是值得信任还是需要提防?
“你们打算在这里长住?”陈锋问。
“看情况。”赵勇说,“这栋楼结构不错,位置也还行,暂时先安顿下来再说。你呢?”
“一样。”
赵勇点了点头,然后忽然问了一句:“顶楼那套房子里,物资多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但陈锋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这是对方在试探他的底细。
“够两个人吃一阵子的。”他如实回答,“但不多。”
这是实话——他空间里的物资确实够两个人吃很久,但明面上放在公寓里的,只有几箱矿泉水和一些干粮。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给别人看。
赵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大家都是邻居,以后互相照应着点。”赵勇伸出手,“有事可以来找我们,我们就住十楼和十一楼。”
陈锋握住他的手:“好。”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力度适中,既不是软弱无力,也不是挑衅式的用力。
这是一个平等的握手。
陈锋松开手,转身走向楼梯间。
“对了,”他回头说了一句,“如果你们要出去搜物资,建议避开城南那片。那边的丧尸密度比其他地方高很多。”
赵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早上从那边过来的。”陈锋随口编了个理由,“亲眼看到的。”
说完,他走进了楼梯间,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赵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身边的人说:“这个姓陈的,不简单。”
“怎么说?”刘晓雨问。
“一般人末日第二天,要么惊慌失措,要么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他倒好,一个人住顶楼,还敢主动下来跟我们打招呼。”赵勇顿了顿,“而且他看我们的眼神——不是害怕,是评估。他在判断我们值不值得信任。”
“那他觉得我们值得信任吗?”王浩问。
赵勇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感觉,这个人不是敌人。”
他转身走回屋里:“继续搬东西吧。记住,尽量别去打扰顶楼那位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