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前三节课刚结束，林娜琏就抱着一摞道具和剧本，风风火火地召集剧组往大礼堂赶。
初审排在下午第一场，留给他们走场的时间只有午休两小时。走廊里飘着别的班级排练的歌声和台词声，到处都是抱着道具匆匆赶路的学生，空气里裹着点紧张又兴奋的气息，像被春风吹得鼓鼓的气球。
都暻秀背着装着笔记本和音效设备的包，走在人群里，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紧张。只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背包带的小动作，泄露了一点他的情绪。
“都暻秀，你紧不紧张啊？”林娜琏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手心却攥出了汗，“我刚才差点把剧本拿错了，心跳得好快。”
“没什么好紧张的，正常发挥就行。”都暻秀语气平稳，“音效我昨晚又核对了三遍，节点都标好了，不会出问题。”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林娜琏瞬间松了口气，像找到了主心骨。
名井南抱着分镜表走在旁边，闻言侧过头看了都暻秀一眼，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昨晚十一点还在群里发改版的音效文件，当然稳。”
都暻秀轻咳了一声，别过脸：“顺手改的，反正也没睡。”
他才不会说，是打完游戏躺床上，翻来覆去又想起音效的混响参数，爬起来改到了后半夜。
礼堂后台已经挤满了人，各个班级的演员穿着五花八门的服装，化妆的、对台词的、调整道具的，闹哄哄的。凑崎纱夏拎着个小化妆包，正给演女主角的同学补妆，软乎乎的关西腔安抚着对方的紧张；周子瑜蹲在地上，把道具望远镜和星空背景板挨个摆好，动作轻又稳；薛仑娥拿着流程表，和学生会的干事对接上场顺序，语气温柔又条理清晰。
朴灿烈扛着个折叠梯子跑前跑后，活像个精力旺盛的大金毛，哪里缺人就往哪钻。
都暻秀径直走到音控台后面，插上设备，戴上监听耳机。
手指刚碰到推子，身后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着个温柔的女声：“你好，初审的音效播放清单麻烦签一下字。”
“嗯。”都暻秀头也没回，伸手去接纸笔。
指尖碰到纸质的清单，微凉的触感，他接过笔低头签字，字迹工整利落。签完递回去的时候，才抬眼扫了对方一下。
是安宥真。
她站在音控台边，怀里抱着一摞文件，校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长发别在耳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午后的阳光从侧窗漏进来，落在她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看着都暻秀，眼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清润温柔：“辛苦了。你们班的《星尘与她的谎言》，我很期待。”
都暻秀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知道他们的剧目，更没想到这句“很期待”说得格外真诚，不像是客套。
而且……这个声音，越听越觉得耳熟。
像在哪里听过很多次，清润里带着点软，和昨晚耳机里的Yujin隐隐重合了一瞬，又很快被他否决了。
怎么可能。
校花安宥真，怎么会是陪他打了两年游戏的网友。
都暻秀压下脑子里离谱的念头，微微点头，语气平淡：“谢谢。”
简单两个字，没再多说。
安宥真也没多停留，抱着清单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坐在音控台后面，半低着头调试设备，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得很。阳光落在他发顶，晕出一圈浅金的绒光，和小时候蹲在地上拼乐高的模样，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安宥真弯了弯眼睛，抱着文件走了。
还没到揭晓的时候呢。
慢慢来。
初审很快就开始了。
前面几个节目状况百出——有忘词站在台上尬住的，有背景音乐放错的，还有道具掉在台上的，台下时不时响起小声的议论，看得后台的林娜琏越来越紧张，攥着剧本的手都泛白了。
“怎么办啊都暻秀，我好怕等下出错。”她凑到音控台边，声音都有点抖。
都暻秀摘下一边耳机，看着她：“按排练的来就行，音效我盯着，出不了错。”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什么起伏，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林娜琏看着他笃定的眼神，瞬间就稳了下来：“嗯！我们练了这么久，肯定没问题的！”
“下一个，高二三班，舞台剧《星尘与她的谎言》。”
报幕声落下，林娜琏深吸一口气，带着演员们走上台。
幕布还没拉开，台下静悄悄的。都暻秀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轴，指尖放在第一个音效的触发键上，呼吸放得很轻。
三、二、一。
幕布缓缓拉开的瞬间，轻柔的钢琴前奏响了起来。
淡蓝色的背景光落在舞台上，像清晨的天文台，带着点微凉的雾气。女主角的台词声清晰地响起，带着点少女的拘谨和对星空的向往，和音效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都暻秀的指尖在推子上微调，风声、仪器运转的轻响、远处的蝉鸣，一层层叠加上去，不多不少，刚好烘托出氛围，又不抢台词的风头。
第三幕转场的时候，他按之前改好的方案，把星空音的尾音拉长，混着渐弱的钢琴声，刚好盖住幕布拉动的声响。灯光暗下去又亮起来的瞬间，观众席传来小声的惊叹。
舞台上的天文台穹顶背景亮了起来，细碎的银箔纸反射着灯光，像漫天星河。女主角站在光里，背对着观众说出那句经典的台词，声音轻却坚定。
没有多余的煽情，没有直白的告白，只有星光落在她肩头，和没说出口的心意。
是原作最打动人的留白。
都暻秀盯着舞台，指尖最后一下落下，收尾的音效轻柔地消散在空气里。
幕布缓缓拉上。
台下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了掌声。不算特别热烈，却很真诚，还有人小声议论着“氛围好好”“结尾好戳人”。
后台瞬间炸开了。
林娜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声，眼睛亮晶晶的；凑崎纱夏和薛仑娥松了口气，相视而笑；周子瑜也弯了弯眼睛，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朴灿烈攥着拳头挥了一下，满脸兴奋。
名井南走到音控台边，看着都暻秀，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完美。”
都暻秀摘下耳机，松了口气，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一下：“嗯，没出错。”
初审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高二三班的舞台剧顺利通过，还拿到了评委的好评，说“氛围塑造绝佳，细节用心”。
走出礼堂的时候，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粉色。
大家都松了口气，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太好了！终于过了！”林娜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过头看向众人，“为了庆祝初审通过，我们去吃炒年糕吧？我知道巷口有家超好吃的！”
“好啊好啊！”朴灿烈第一个举手赞成。
凑崎纱夏眼睛亮了：“我想吃芝士年糕！”
“我都可以。”薛仑娥温柔地笑着点头。
周子瑜也轻轻点了点头，显然是同意了。
林娜琏看向都暻秀，眼里带着点期待：“都暻秀，你也一起去吧？就当庆功了！”
都暻秀下意识就想拒绝。
回家社的准则第一条，放学准时回家，不参与不必要的集体聚餐。
可话到嘴边，看着大家亮晶晶的眼睛，再想起刚才舞台上完美的呈现，还有心里那点没散去的兴奋，拒绝的话拐了个弯：“……行吧。”
就一次。
庆功而已，不算破例。
“耶！太好了！”林娜琏开心得挥了挥手。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往校门外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笑声混着晚风飘出去很远。
都暻秀走在人群边上，听着大家叽叽喳喳地聊刚才的演出，聊接下来的校园祭安排，没怎么说话，嘴角却一直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好像……和大家一起热闹，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刚走到校门口，都暻秀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Yujin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们班舞台剧初审过了？可以啊哥们。”
都暻秀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
他指尖飞快地敲字：“你怎么知道的？你也在我们学校？”
消息发出去，对方很快回复：“猜的，看你今天心情不错的样子。晚上打不打？庆祝你初审通关，带你上大分。”
都暻秀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热热闹闹的众人，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今晚……好像也可以打两把。
他回复：“行，九点左右，我吃完晚饭回去。”
收起手机，他抬头往前走，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樱花树下，安宥真正抱着书站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弯着眼睛，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
她身边的朋友疑惑地问：“宥真，你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安宥真收起手机，抬起头看向都暻秀的背影，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晚上约了朋友打游戏。”
朋友？
谁啊？
朋友还想追问，安宥真却已经迈开脚步往前走了，语气轻快：“走吧，不是说要去买奶茶吗？”
晚风卷着樱花瓣吹过，带着春天独有的甜香。
音控台前的认真配合，游戏里的默契无间，现实里的擦肩而过。
藏在ID背后的小秘密，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正借着春风，一点点生根发芽。
而走在人群里的都暻秀还不知道，他那原本被舞台剧打破的平静日常，还藏着更多温柔的意外，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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