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炒年糕店藏在樱花树后面，推开玻璃门时，甜辣的香气裹着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
傍晚的小店几乎被附近高中的学生占满，几个人好不容易拼到一张长桌，林娜琏熟门熟路地报了招牌芝士年糕加鱼饼，又转头问都暻秀：“你吃辣吗？微辣可以吗？”
“都行。”都暻秀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这是他第一次和同班同学一起吃放学的路边摊。以前路过这家店时，他总觉得里面吵吵闹闹的，远不如回家吃汤饭来得安稳。可真坐进来了，听着身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闻着甜辣的年糕香气，倒也不觉得烦躁。
名井南坐在他旁边，伸手把桌上的纸巾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很轻：“这家微辣也有点辣，你要是不能吃，等下和我的换。我点的不辣。”
都暻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谢谢。”
他自己都没说过吃不了太辣，对方居然留意到了。
没一会儿，冒着热气的年糕锅端了上来，红彤彤的酱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芝士拉着长长的丝，裹着软糯的年糕，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朴灿烈拿起夹子就往碗里夹，吃得额头冒汗，还不忘夸：“绝了！比篮球队聚餐吃的那家还好吃！”
林娜琏咬着鱼饼，含糊不清地说：“那当然！我可是从小吃到大的！”
凑崎纱夏吃得脸颊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时不时蘸一点芝士，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周子瑜吃得很慢，轻轻吹凉了才入口，嘴角沾了点酱汁也没察觉，还是薛仑娥笑着递了纸巾过去；薛仑娥自己则小口喝着鱼饼汤，时不时帮大家添点水，温柔又细心。
都暻秀夹了块年糕，刚咬一口就皱了皱眉。
比预想的辣不少，舌尖麻酥酥的，连带着耳根都有点发烫。他刚想拿起水杯，旁边忽然推过来一碗清汤，里面飘着几块白萝卜。
“先喝口汤缓一缓。”名井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已经把自己那碗不辣的年糕换了过来，“我这份你吃吧，我吃辣的也行。”
“不用，你吃你的。”都暻秀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我偶尔也想吃点辣的。”名井南语气平淡，却不由分说地把两碗年糕换了位置，指尖碰到碗沿，动作很轻。
都暻秀看着碗里奶白的清汤，心里暖了一下。
他端起碗喝了口汤，萝卜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舌尖的辣意。
“谢谢。”他小声说。
名井南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耳尖却悄悄泛了点淡粉。
正吃着，店门被推开，风铃叮铃一响。
“哥？这么巧？”
清亮的少年音传来，都暻秀抬头就看见吴世勋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校的男生，应该是练习生朋友。看见一桌子人，吴世勋眼睛一亮，走过来拍了拍都暻秀的肩膀：“我说你怎么没回家，原来是和同学聚餐啊。”
“初审过了，庆功。”都暻秀淡淡道。
“可以啊哥！”吴世勋笑着，又和林娜琏她们打了招呼，少年气十足，“学姐们慢慢吃，我和朋友坐那边，账我一起结了啊，算我祝你们演出顺利！”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林娜琏连忙摆手。
“没事，一顿年糕而已。”吴世勋摆摆手，带着朋友坐到了角落的位置，还不忘回头冲都暻秀挤了挤眼睛。
都暻秀有点无奈，却也没再推辞。
旁边的朴灿烈凑过来，一脸八卦：“你弟也太帅了吧？首尔艺高的？难怪气质不一样。”
“嗯，练习生。”
“怪不得！我就说看着像明星苗子！”
都暻秀没接话，低头吃着碗里的年糕。
不辣的年糕裹着甜酱，软糯可口。他余光扫过旁边名井南的侧脸，女生正小口吃着辣年糕，眉头都没皱一下，明明脸颊都有点泛红了，却还是一副从容的样子。
他悄悄拿起桌上的冰水，往她那边推了推。
名井南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他。
“解辣。”都暻秀别过脸，语气尽量平淡。
女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谢谢。”
吃完年糕走出小店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樱花树沙沙作响，花瓣落在肩头，带着点甜香。大家在路口道别，林娜琏挥着手喊：“明天见！校园祭之前再排两次就稳了！”
“明天见！”
几个人三三两两地散开，往不同的方向走。
都暻秀刚走两步，就看见吴世勋靠在路边的墙上等他，手里还拎着两盒草莓牛奶。
“走吧，一起回家。”吴世勋把牛奶递给他，“你可以啊哥，现在放学聚餐都安排上了，以前请你出来吃个饭都难。”
“偶尔一次。”都暻秀接过牛奶，冰凉的纸盒碰到手心，很舒服。
“得了吧，我看你挺开心的。”吴世勋挑眉，“嘴角都快扬到天上去了，还嘴硬。”
都暻秀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抿平了，没说话。
他才没有很开心。
只是……氛围还不错而已。
回到家的时候，刚好八点五十。
都暻秀洗了个澡，换了家居服，坐在电脑前登录游戏。刚上线，就收到了Yujin的组队邀请，点进去就听见耳机里传来女生带笑的声音：“可以啊，庆功宴吃到现在？没喝多吧？”
“吃的炒年糕，喝什么酒。”都暻秀选了源氏，语气随意，“你怎么知道我去庆功了？”
“猜的啊，初审过了肯定要庆祝吧。”安宥真靠在电竞椅上，指尖转着笔，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怎么样，庆功宴吃得开心吗？芝士年糕好吃吗？”
都暻秀的手指顿了一下。
芝士年糕？
她怎么知道吃的是芝士年糕？
“你怎么知道吃的是年糕？”他忍不住问。
耳机里的声音顿了半秒，随即带着笑意传过来：“你们高中生庆功不都爱吃炒年糕吗？随便猜的。怎么，被我猜中了？”
“……嗯。”都暻秀没再多问，心里却悄悄升起一点疑惑。
太巧了。
不止是这个。
白天在礼堂遇见安宥真时，那个声音的质感，还有说话的语气，总觉得和Yujin隐隐约约重合。可他又觉得不可能——全校闻名的校花，怎么会天天陪他打游戏，还打了两年。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两人开了排位，依旧配合默契，连赢三把，打得酣畅淋漓。
中途休息的时候，安宥真状似随意地问：“对了，你们舞台剧女主角是谁啊？林娜琏吗？我看她天天跑前跑后的。”
“不是，她是总负责，女主角是另一个女生。”都暻秀喝了口草莓牛奶，“你怎么认识林娜琏？”
“学校里谁不认识她啊，元气少女，天天大老远就能听见她的声音。”安宥真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却轻轻敲了敲桌面，“话说，你和她关系挺好？”
“就同学，一起弄舞台剧。”
“哦~”安宥真拖长了语调，带着点调侃，“我还以为我们回家社大佬铁树开花了呢。”
“闭嘴，打游戏。”都暻秀没好气地说，耳尖却悄悄红了。
又打了两把，都暻秀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不打了，明天还要上课。”他揉了揉眼睛。
“行，去吧。”安宥真的声音软了下来，“对了，校园祭当天我去看你们演出，给你加油。”
都暻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幕后？我又不上台。”
“你负责音效嘛，肯定在音控台。”女生笑了笑，“好了，早点睡，晚安。”
说完就退了队伍，头像暗了下去。
都暻秀坐在电脑前，看着灰暗的好友列表，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她好像……对他的事情知道得太多了。
不像是普通网友会了解的程度。
他想起白天安宥真站在音控台边的样子，清温柔的眉眼，还有那句“我很期待”。
难道……
不可能。
都暻秀摇了摇头，把这个离谱的念头甩出脑海。
一定是最近舞台剧太忙，脑子糊涂了。
他关掉电脑，起身去客厅倒水。路过客房的时候，看见吴世勋还在对着镜子练舞蹈动作，嘴里数着拍子，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还不睡？”都暻秀靠在门框上问。
“马上，这组动作还不熟。”吴世勋停下来擦了擦汗，“对了哥，校园祭我们学校也有节目，到时候我过去找你啊，顺便看看你们舞台剧。”
“随便你。”都暻秀点点头，“别太累了。”
“知道啦，你先去睡吧。”
都暻秀回到卧室，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白天安宥真清润的声音，一会儿是游戏里Yujin带笑的调侃，两个声音交叠在一起，越来越像。
还有炒年糕店的芝士年糕，音控台的初审，这些细节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都暻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反正游戏里的搭子，没必要追根究底。就算真的是她，又能怎么样呢？
他这样告诉自己，可心跳却莫名地快了半拍。
春夜的风轻轻吹着窗沿，带着樱花的甜香，也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乱糟糟的心事。
藏在ID背后的秘密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而校园祭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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