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划过凌晨一点的时候,都暻秀还是没睡着。
他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月光纹路,脑子里像装了台停不下来的放映机——礼堂暖黄的追光、炸鸡酥脆的香气、林娜琏亮闪闪的眼睛、张元英聊起原作时弯起的眉眼,还有名井南指尖划过分镜表的侧脸,反反复复在眼前晃。
换作半个月前,他沾枕就能睡,作息精准得像上了发条的钟。可现在心里像被春风吹皱的湖面,漾着细碎的波纹,怎么都静不下来。
都暻秀叹了口气,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没刷社交软件,也没翻小说,指尖顿了顿,点开了守望先锋的图标。
好友列表大半都是灰的,唯独那个置顶的ID「Yujin」,头像还暗着。
他和这个搭子认识快两年了,从排位排到一起,到后来固定组队,配合默契得像共用一个脑子。两人从没问过对方的真名和现实身份,只知道对方也在首尔,作息和他一样偏养生,深夜失眠凑到一起开黑的次数屈指可数。
都暻秀敲了条消息发过去:“快上号哥们,失眠了,来打几把。”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江南区的独栋别墅里,安宥真刚擦完头发的手顿了顿。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浴袍,长发半干地披在肩头,发梢的水珠滴在锁骨处,衬得皮肤冷白。书桌上的电竞设备还亮着待机的光,旁边摊着第二天要交的竞赛卷子,手机屏幕亮起来时,刚好映出她弯起的眼睛。
看到发信人的ID,安宥真忍不住笑了。
她指尖飞快地敲下回复:“等我两分钟,马上来。”
她快速把头发吹到半干,拉过电竞椅坐下,登录游戏。房间里和外界传言的“校花闺房”截然不同——书架上除了时尚杂志和专业课本,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游戏限定周边,人体工学椅、机械键盘、高刷显示器一应俱全,完全看不出是学校里那个清冷温柔、走到哪儿都能收获回头率的安宥真。
没人知道,这位公认的校花,私下里是个守望先锋宗师段位的辅助玩家。
更没人知道,她和列表里那位固定搭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都暻秀刚进入组队界面,「Yujin」的头像就亮了起来,下一秒直接跳进了队伍。
“速度可以啊,我以为你睡了。”都暻秀点开麦,声音带着点失眠的沙哑,选了最顺手的源氏。
耳机里传来女生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故意压得比平时低一点:“某人紧急呼叫,敢慢吗?说吧,怎么回事?你这十点半准时睡觉的养生宅男,居然会失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学校校园祭,被迫报了舞台剧,今天排练到很晚。”都暻秀操控着角色在出生点蹦跶,语气有点无奈,“脑子里乱糟糟的,静不下来。”
“哟,回家社大佬居然参与集体活动了?”Yujin的语气满是调侃,秒选了安娜,“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只会窝在家里看书打游戏呢。难得啊。”
“剧本改得太离谱,看不下去。”都暻秀淡淡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作品被糟蹋。”
“原来是为了你的轻小说。”女生笑了,声音软乎乎的,“我就说嘛,什么事能请动你这尊大佛。”
游戏加载完成,两人瞬间收了闲聊的心思,配合得默契十足。
都暻秀的源氏刀法凌厉,切入时机卡得精准刁钻,几次残血绕后收割,都踩着刀尖完成操作;而Yujin的安娜跟枪稳得离谱,睡眠针百发百中,激素永远卡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到他,好几次眼看就要倒地,都被她精准的治疗瓶拉了回来。
连赢三把,打得酣畅淋漓。
“可以啊,这么久没打,手感还这么好。”都暻秀难得夸了一句,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Yujin的语气带着点小得意,随即又调侃他,“倒是你,天天忙着舞台剧,别到时候手生了拖我后腿。”
“不可能。”都暻秀勾了勾嘴角。
第四把打到中途,两人蹲在点后等大招充能,都暻秀忽然随口说了一句:“说起来,我总觉得你说话语气有点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耳机里的声音顿了半秒,随即带着笑意传过来:“是吗?可能大众音吧,听着熟很正常。”
“大概吧。”都暻秀也没深究。
他本来就不是爱刨根问底的性格,更何况网络世界本就不必追根究底。
他不知道的是,耳机另一边的安宥真,看着屏幕里他的游戏角色,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当然熟了。
从小跟在他身后喊“暻秀哥”,一起躲在他房间里偷偷打游戏,被家长抓包就一起站墙角挨骂的人,声音怎么可能不熟。
小学毕业她搬去江南区,初中同校不同班,高中又考回了同一所,只是都暻秀性子淡,又整天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早就把小时候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和现在学校里传言的“校花安宥真”对不上号了。
游戏里她故意压着点声线,他就真的半点没怀疑。
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又打了两把,都暻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意终于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不打了,困了。”他揉了揉眼睛,“明天还得排舞台剧。”
“行,去吧。”Yujin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早点睡,别又熬到后半夜看小说。”
“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两人道别,都暻秀退出游戏,把手机充上电,躺回枕头里。这回脑子里不再乱糟糟的了,困意裹着暖意席卷而来,他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梦里好像有个软软的女声,在他身后喊“暻秀哥”,声音飘得很远,像小时候巷口的风。
另一边,安宥真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冷白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气质。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都暻秀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
聊天记录大多是喊打游戏的短句,偶尔他会吐槽学校的食堂难吃,或者分享新出的轻小说资讯,她就顺着聊几句。不多,却断断续续维持了两年。
她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ID,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舞台剧啊……
还挺想看看,他站在音控台后面,皱着眉调音的认真样子呢。
第二天早上,都暻秀是被闹钟准时吵醒的。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想起昨晚的开黑和模糊的梦,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洗漱完走出卧室,吴世勋已经坐在餐桌边啃三明治了,嘴里叼着面包,手指飞快地刷着手机。
“哥,你昨晚打游戏了?”吴世勋抬头看他,“我半夜起来喝水,听见你房间有动静。少见啊,你居然会熬夜打游戏。”
“嗯,失眠了,打了几把。”都暻秀坐下来,拿起自己那份三明治。
“跟谁啊?网友?”
“一个固定搭子,打了挺久了。”都暻秀淡淡道,没多解释。
吃完早餐,两人在路口分开,吴世勋往首尔艺高的方向走,都暻秀径直往学校去。
刚进校门,就看到校门口围了一小群人,女生们压低声音议论着,目光都齐刷刷往樱花树的方向飘。
都暻秀顺着看过去。
晨光里的樱花树下,站着个穿校服的女生。
她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发梢被风吹得轻轻晃,手里抱着一摞竞赛资料,正侧着头和旁边的女生说话。侧脸线条柔和干净,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气质清冷却温柔,像春日里化开的第一捧雪。
是安宥真。
学校公认的校花,常年霸占年级榜榜首,开学典礼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时,几乎让整个年级的男生都记住了她。
都暻秀对她的印象仅此而已。两个世界的人,别说说话,连擦肩而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他没多停留,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往教学楼走。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安宥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看着他顶着淡淡的黑眼圈,面无表情往前走的样子,像只没睡醒的企鹅,安宥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旁边的朋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疑惑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宥真,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安宥真收回目光,笑着摇了摇头,抱着书往教学楼走,“一个熟人。”
“熟人?谁啊?高二的吗?我认识吗?”朋友好奇地追着问。
安宥真没回答,脚步轻快了不少。
反正他现在还不知道呢。
慢慢来好了。
春风卷着樱花瓣吹过来,簌簌地落在两人走过的校道上。
游戏里默契无间的固定搭子,现实里久未亲近的青梅竹马,还有全校闻名的清冷校花。
这场藏在ID背后的小秘密,像春天埋进土里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而赶着去教室准备排练的都暻秀还不知道,他那原本被舞台剧打乱的平静日常,还藏着另一份意料之外的惊喜,正慢慢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