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校园祭节目初审还有三天,高二三班的舞台剧剧组正式把排练阵地挪去了学校大礼堂。
都暻秀蹲在音控台后面,指尖在推子上微调位置,耳返里混着舞台上林娜琏清亮的台词声、幕布拉动的哗啦声,还有窗外晚风卷着樱花掠过窗沿的轻响。换作半个月前,他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在放学一小时后,还待在学校的礼堂里折腾音效。
可现在指尖碰到冰凉的调音台旋钮,心里却意外地踏实。
“卡——!第三幕转场不对!”
林娜琏从舞台上跑下来,额前碎发沾着点薄汗,手里攥着卷边的剧本,眉头皱成小小的一团:“灯光亮得太慢了,音效停得也早了半拍,中间空了两秒,台上特别尴尬。”
负责灯光的是美术社的男生,挠着头一脸歉意:“对不住对不住,我盯着台本走神了。”
“不是走神的问题,是衔接点本来就不好卡。”名井南走过来,把手里的分镜表铺在控制台上,指尖落在第三幕结尾的标记处,“这里女主角刚说完台词,要等三秒再暗灯转场,音效也延长两秒尾音,用渐弱代替骤停,就不会有空隙感。”
都暻秀跟着点头:“我把星空音的尾音拉长,加个混响淡出,刚好能盖住幕布拉动的声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速都不快,却精准地戳中问题核心,三两下就捋出了调整方案。旁边的林娜琏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记笔记,活像个找到了标准答案的小学生。
凑崎纱夏抱着一摞矿泉水从门口进来,软乎乎地招呼大家:“休息一下吧?我买了桃子味的汽水,还有草莓牛奶哦。”
周子瑜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个纸袋,拿出刚烤好的小饼干:“邻居阿姨送的,大家尝尝。”
薛仑娥已经把拧开的矿泉水挨个递到大家手里,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笑容温柔得像化开的棉花糖。
紧绷的排练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朴灿烈瘫在观众席第一排的椅子上,灌了大半瓶水,感慨道:“以前看别人演舞台剧觉得挺简单,自己参与了才知道这么麻烦。还好有都暻秀和名井南,不然咱们肯定要卡在初审。”
“那当然!我们可是挖到宝了!”林娜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只炫耀战利品的小狐狸。
都暻秀拧着瓶盖没说话,耳尖却悄悄泛了点淡粉。
他侧过头看向舞台,幕布半拉着,夕阳从侧窗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长长的光带,灰尘在光束里慢悠悠地飘。空气里混着桃子汽水的甜香、粉笔灰的淡味,还有樱花落进来的浅香。
很吵,也很热闹。
却一点都不烦人。
“打扰了……”
礼堂门口传来轻轻的女声,带着点拘谨。
众人转过头,就看见张元英抱着一摞打印好的节目单底稿站在门口,高一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松,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见一屋子人,有点不好意思地欠了欠身:“学生会让我把初审的节目单送过来……没打扰你们排练吧?”
“没有没有,刚好休息呢!”林娜琏立刻笑着招手,“进来坐会儿吧?”
张元英摇摇头,把节目单放在门口的桌子上,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控制台上摊开的剧本,落在“天文台最终幕”那几个字上,眼神亮了一下。
都暻秀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开口道:“我们改了最终幕的处理,保留了原作的留白,没加额外的台词。”
张元英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这是都暻秀第一次看见她笑,眉眼弯起来的时候,像化开的春水,安静又温柔。
“那样最好了。”她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原作最打动人的地方,就是没说出口的那句话。说透了,反而就没味道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就站在原地,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几句关于结局的处理,从台词的分寸感到音效的情绪渲染,明明没说几句话,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林娜琏凑到凑崎纱夏旁边,小声嘀咕:“原来都暻秀聊起喜欢的东西,话还挺多的嘛。”
凑崎纱夏捂着嘴笑,轻轻点头。
没聊多久,张元英就摆摆手道别了,说还要去图书馆值班。
她抱着空文件夹走出礼堂,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发梢随着晚风轻轻晃着。
都暻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收回目光时,刚好对上名井南的视线。她挑了挑眉,没说话,嘴角却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看穿了什么。
都暻秀别过脸,假装去调调音台的旋钮,耳尖的粉色又深了一点。
“哥?”
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少年人的清亮。
吴世勋背着黑色练习包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臂弯上,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额前的头发还带着汗湿的弧度,一看就是刚从练习室过来。他靠在门框上,扫了一眼礼堂里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都暻秀身上,挑眉笑了:“我还以为你五点半准点跑路呢,这都六点半了,太阳都快落山了。”
“你怎么来了?”都暻秀皱了皱眉。
“接你吃饭啊。”吴世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妈刚发消息让我盯着你按时吃饭,别天天啃面包对付。我订了炸鸡,本来想回家吃,看你们这架势,估计还得一会儿?”
“炸鸡!”朴灿烈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举手,“学弟太会了!刚好我们排练饿了!”
林娜琏也眼睛发亮:“要不我们就在这儿吃吧?吃完刚好再顺一遍全剧!”
一群人说干就干,立刻把观众席的椅子拼到一起,吴世勋下楼去取外卖,没一会儿就拎着两大盒炸鸡回来了,金黄酥脆的外皮还冒着热气,香气瞬间铺满了整个礼堂。
夕阳彻底沉下去的时候,礼堂里只开了两盏顶光,暖黄的光落在一群人身上。
大家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炸鸡,边吃边聊剧本。朴灿烈讲着篮球队的趣事,逗得林娜琏和凑崎纱夏笑个不停;薛仑娥细心地把纸巾分给每个人;周子瑜安静地啃着鸡翅,偶尔跟着点头笑一下;名井南吃得很慢,指尖捏着纸巾,时不时接一句关于舞台灯光的建议。
吴世勋坐在都暻秀旁边,咬了一口炸鸡,含糊不清地说:“对了哥,我刚才看了会儿你们排第三幕,女主角站位太靠后了,灯光打下来脸都在阴影里。往前挪半步,刚好卡在追光中心,效果好很多。”
“你还懂这个?”都暻秀有点意外。
“嗨,我们公司舞台老师天天念叨,听都听会了。”吴世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凑过来小声调侃,“话说哥,你们班女生都挺好看的啊,你天天跟她们待一起,就没点想法?”
“吃你的炸鸡。”都暻秀瞪了他一眼,把一块鸡翅塞到他嘴里。
吴世勋嚼着鸡翅,笑得一脸狡黠。
吃完炸鸡,大家又顺了一遍全剧。
按照吴世勋说的调整了站位,又改了音效的渐弱时长,这一次从头到尾顺下来,居然一次都没卡。
最后一幕星空音效响起,幕布缓缓拉上的时候,林娜琏忍不住小声欢呼了一下,转过头看向音控台的方向,眼睛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光。
都暻秀摘下耳返,看着舞台上垂落的幕布,心里也跟着轻轻跳了一下。
好像……真的有点期待正式演出的那天了。
收拾好东西走出礼堂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沿着校道一路铺到校门,暖黄的光落在樱花树上,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往下落,像下了场粉色的雪。
大家在校门口道别,林娜琏挥着手喊:“明天放学再排最后一次!初审肯定没问题!”
“没问题!”朴灿烈应得最响亮。
几个人三三两两地往不同的方向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都暻秀和吴世勋并肩往家的方向走,晚风裹着春夜的凉意吹过来,带着点樱花的甜香。
“怎么样,和大家一起排练,比你一个人在家看书有意思吧?”吴世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随口问道。
都暻秀沉默了两秒,没正面回答,只淡淡道:“还行。”
语气平淡,尾音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吴世勋笑了,没拆穿他。
回到家时,屋子里还带着点白天的余温。
吴世勋去浴室洗澡,都暻秀走进卧室,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他走到书架前,指尖轻轻划过书脊,最后落在那本《星尘与她的谎言》最终卷上。
以前看书的时候,他总觉得故事里的天文台、星光、未说出口的心意,都离自己很远很远。
可现在,他好像正亲手把书里的故事,一点点搬到现实的舞台上。
身边还有一群一起努力的人。
都暻秀拿起桌上的剧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他和名井南一起改的结尾标注。
指尖轻轻划过“留白”两个字,他嘴角不自觉地又扬了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班级群里林娜琏发的消息,附了一张刚才大家围着吃炸鸡的合照,拍得有点糊,却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下面跟着一串表情包,热闹得很。
都暻秀看了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第一次主动发了消息:
「明天音效我再调整一版混响。」
发完就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在一边,心里却有点轻飘飘的。
浴室的水声停了,吴世勋擦着头发走出来,靠在卧室门口问:“哥,明天我们学校练习室有空,你们要是需要排走位的话,可以过来用。”
“不用了,礼堂够用。”都暻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谢了。”
“跟我客气啥。”吴世勋笑了笑,转身回了客房,“早点睡啊,别又熬夜看小说。”
“知道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都暻秀换了家居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银辉,落在地板上,像撒了层细碎的星光。
他想起礼堂里暖黄的灯光,想起炸鸡的香气,想起林娜琏亮闪闪的眼睛,想起张元英聊起原作时温柔的笑意,想起名井南冷静又精准的建议,想起大家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样子。
以前总觉得,现充的世界吵闹又麻烦,远不如书里的故事安稳。
可现在才发现,原来真实的、热热闹闹的日常,也可以这么温柔。
都暻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初审也好,舞台剧也好。
好像……都挺值得期待的。
春夜的风轻轻吹着窗沿,带着樱花的香气,也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软乎乎的心事。
故事还在慢慢往下走,而属于他们的星光,才刚刚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