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闹钟准时在六点半响起时，都暻秀几乎是瞬间就按掉了铃声。
昨晚临睡前那些轻飘飘的妄想还残睡意里，让他对着天花板发了两秒呆，直到目光扫过书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轻小说，才猛地回神，揉着眉心坐起身。
居然会因为那种无聊的少女漫式念头睡过头半分钟，简直是回家社资深社员的失格。
他趿着拖鞋走出卧室时，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餐桌上却摆着份还温着的金枪鱼三明治，旁边压着张便签，是吴世勋张扬又干净的字迹：
「哥，我去公司练早功了，便利店顺手买的早餐，记得吃。晚上排新舞可能晚点回，不用留门。」
都暻秀捏着便签看了两秒，指尖蹭过纸页上的墨迹，心里有点微妙的松动。
本来做好了被现充表弟搅乱生活的准备，没想到这人意外地懂分寸，连早餐都记得买他常吃的口味。
他坐下来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松软，鱼肉的咸度刚好。
……算这小子有点眼力见。
到教室时早读铃还没响，林娜琏却已经像上了发条的小马达，抱着一沓彩纸冲了过来。
“都暻秀你快看！服装社出的样图！天文台那套礼服我让她们加了银闪纱料，是不是和原作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画纸“啪”地铺在桌面上，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缀着细碎的星光，站在穹顶下的少女侧影，和他翻了无数遍的书里的插画几乎重合。
“……还不错。”他给出了中肯的评价，语气平淡，指尖却不自觉碰了碰画纸的边角。
“我就说你肯定满意！”林娜琏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去喊凑崎纱夏过来一起看。
软乎乎的关西女生叼着草莓面包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浸了蜜：“哇，好温柔的裙子……对了，男主角的天文部制服我让学姐改了领口刺绣，和原作里的部徽一模一样。”
周子瑜也轻轻挪过来，指尖指着裙摆处小声补充：“这里加一层薄衬裙的话，上台转身的时候，会像星空散开一样。”
“子瑜你太会想了！”林娜琏立刻掏出笔记下来。
薛仑娥抱着刚收齐的作业本走过来，温柔地笑着说：“我昨天和服装社学姐确认了，面料这周就能到，下周就能出成品试穿。”
名井南坐在座位上翻着音效素材本，闻言抬了抬头，看向都暻秀：“昨天说的星空背景音，我回去重新剪了一版，加了低频的环境混响，更有天文台穹顶的空间感。课间可以听听看。”
“好。”都暻秀点点头，心底悄悄泛起点期待。
这种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第二节课的课间，几个人挤在讲台旁的电脑前试听。
舒缓的钢琴声慢慢流出来，混着极淡的风声与仪器运转的轻嗡，还有细得像星光坠落的脆响。闭上眼睛的瞬间，仿佛真的站在空旷的天文台穹顶下，抬头就是漫天星河。
“就是这个感觉！”林娜琏捂着嘴压低声音惊叹，“南南你也太神了吧！”
凑崎纱夏跟着点头，腮帮子还鼓着半块面包，像只囤食的仓鼠。
就在这时，音响突然“刺啦”一声爆出刺耳的电流音，紧接着彻底没了声响。
播放进度条还在往前走，扬声器却像哑了一样，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哎？怎么回事？”林娜琏慌了，连忙去拧音量旋钮，“刚刚还好好的啊。”
朴灿烈刚好打球回来，立刻撸起袖子凑上前：“我来看看！是不是线路松了？”
他蹲在讲台旁捣鼓了半天，拔插头、重接线，额头都冒了汗，音响还是毫无反应。
“坏了，好像是功放的保险管烧了。”朴灿烈挠着头一脸愁容，“这可怎么办？音乐社的调音台明天才能借过来，下午还打算顺一遍完整音效呢。”
林娜琏垮下肩膀，眼圈都有点急红了：“下周就要初审了，连完整的音效都没顺过……”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低落下来。
都暻秀盯着黑掉的音响后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我看看。”
他蹲下身，接过朴灿烈手里的螺丝刀，熟练地拧开后盖。密密麻麻的线路在眼前铺开，他指尖顺着电路慢慢排查，表情专注得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以前在家折腾耳机音响的时候，遇见过一模一样的问题，算不上难事。
几个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夕阳从窗斜切进来，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名井南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没过几分钟，都暻秀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身：“保险管烧了，换个同型号的就行。”
“真的吗？！”林娜琏眼睛一下子亮了，“校门口的文具店有卖吗？我现在就去买！”
“文具店没有，要去电器店。”都暻秀扫了眼手表，“现在放学过去，赶在关门前能买到。”
“那我去！我跑得快！”朴灿烈立刻举手。
“你不知道型号，白跑一趟。”都暻秀摇摇头，拎起搭在椅背上的书包，“我去吧。”
“啊？这怎么好意思……”林娜琏有点愧疚，“本来都说好你五点半准时走的，还要麻烦你跑这么远。”
都暻秀顿了顿。
他本该坚持原则，把型号报给朴灿烈，自己准时踏上回家的地铁，赶上汤饭店最热乎的那锅猪肉汤。
可看着林娜琏急得发红的眼角，再想起桌上摊开的剧本，还有刚才那段完美的星空音效，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没事。舞台剧的事，也算我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把这场“意外卷入”的舞台剧，当成自己的事了？
回家社坚不可摧的准则，好像又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一大步。
“都暻秀你太好了！”林娜琏笑得像朵绽开的太阳花，“我跟你一起去！钱我来付！”
“我也去！”凑崎纱夏立刻举起手。
“我也帮忙吧。”薛仑娥温柔地附和。
周子瑜轻轻点了点头，默默拿起了书包。
名井南收拾着桌上的CD包，淡淡道：“我也去，买回来直接试试能不能用。”
朴灿烈一拍胸脯：“那我留下来守教室！等你们凯旋！”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教学楼。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晚风吹得樱花树沙沙作响，花瓣落在肩头，带着点淡甜的香气。林娜琏和凑崎纱夏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聊着等下要顺路买鲷鱼烧；薛仑娥和周子瑜走在中间，轻声说着台词的细节；都暻秀和名井南走在最外侧，步伐不快不慢，保持着刚好舒服的距离。
明明错过了平时的地铁，赶不上汤饭店的热汤，打破了坚持了好几年的放学作息。
可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烦躁。
反而有种轻飘飘的、像被春风裹着的软乎乎的感觉。
买完保险管赶回教室时，天已经擦黑了。
都暻秀手脚麻利地换上新的保险管，按下播放键的瞬间，温柔的星空背景音重新从音响里流出来，清晰又舒展，没有半点杂音。
“太好了！终于修好了！”林娜琏忍不住欢呼了一声，又连忙捂住嘴，怕吵到楼里还没走的老师。
她转头看向都暻秀，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都暻秀，你也太厉害了吧！怎么什么都会啊？”
“碰巧研究过而已。”都暻秀别过脸，语气尽量平淡，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点淡粉。
刚好被旁边的名井南尽收眼底，她嘴角牵了牵，很快又恢复了平时清冷的样子。
收拾好东西走出校门时，路上已经没什么学生了。
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在人行道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耽误你这么久。”林娜琏站在路口，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请你喝饮料吧？你想喝什么都可以！”
“不用了，顺路而已。”都暻秀摇摇头。
“那怎么行！必须谢你！”林娜琏不依不饶。
正争执间，旁边传来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带着点诧异：“哥？”
都暻秀转过头，就看见吴世勋背着黑色练习包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看见他身边围着一群人，眼睛一下子睁圆了，随即露出点狡黠的笑意。
“我刚从公司出来，想着顺路等你一起吃晚饭……”他拖长了语调，故意挑眉，“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别胡说。”都暻秀瞪了他一眼，简单介绍了一句，“我表弟，吴世勋，首尔艺高的。这是我们班同学，一起弄舞台剧的。”
“各位学姐好。”吴世勋立刻露出标准的营业笑，微微欠身，少年气十足，“我哥平时性子闷，麻烦大家多照顾了。”
“没有没有，都暻秀才帮了我们大忙呢！”林娜琏连忙摆手。
又寒暄了几句，大家便在路口道别，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回家的路上，吴世勋用胳膊肘碰了碰都暻秀的胳膊，一脸八卦：“可以啊哥，我还以为你每天放学就直奔回家看书呢，居然和这么多女生一起弄舞台剧。老实说，有没有看上的？”
“没有。”都暻秀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只是负责音效和剧本调整。”
“切，口是心非。”吴世勋撇撇嘴，又笑了，“不过挺好的。比你以前天天宅在家里强，多和朋友出来走走，多有意思。”
都暻秀没说话，却也没反驳。
回到家时，屋子里暖融融的。
吴世勋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他：“给你买的珍珠奶茶，三分糖，你以前爱喝的。”
都暻秀接过奶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
他走进卧室，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转头看向书架。
全套的轻小说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摆着联名曲奇盒子，还有摊开的剧本和写满备注的音效笔记。
以前空荡荡的书架，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东西填满。
就像他一成不变的生活一样。
都暻秀坐下来，拧开奶茶喝了一口。甜度刚好，珍珠Q弹。
他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明天的音效调整方案。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的夜色很浓，月亮藏在云后面，漏出一点淡淡的银辉。
隔壁客房传来吴世勋轻哼舞曲的声音，还有翻舞蹈笔记的哗啦声。
屋子里很安静，却一点都不孤单。
都暻秀写着写着，嘴角不自觉地又轻轻扬了起来。
其实……
偶尔打破一下回家社的准则，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晚风带着樱花的香气飘进来，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的梦。
春天才刚刚开始，故事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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