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停下脚步。
日子一天一天过。
直到接二连三传来师兄妹的死讯,忽然江稚鱼捕捉到师傅遗言的一点意思。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长生不是不死。
若没有金刚不坏之体,总有能危及性命的手段。
因为师傅的教导,师兄妹的身手都不错,很少能被普通人伤到。高高在上的日子长了,就养成自负的性子。
不知谦逊为何物。
出门在外,没有约束,被人三言两语就察觉到不对。
一个个栽了跟头,丢了性命。
他们不明白长生的诱惑有多大,不明白权力的滋味有多美妙。
有些人虽普通,大手一挥却有成千上万的普通人为他效力。他们身手再好,也是人,是人就有破绽。
江稚鱼第一次出门,出门便是收拾同门看不出样子的骸骨,运气不好的被砍成肉沫,运气好点的也是缺胳膊少腿。
也是第一次,她产生厌人的情绪。
被剥皮的,被弄成刺身的,被泡了酒的。
她忍着恶心,把能抢回来的安葬,不能抢回来的就一把火烧了。
做完一切,她根据系统的建议随便钻进不知年代的墓,棺材一盖就陷入沉睡。
有系统的帮助,她可以长时间不用进食。
盯着黑漆漆的棺木,江稚鱼觉得讽刺,原本一心想逃出棺材,到头来竟然只能在棺木里躲清静。
时间在黑暗无人知晓的地方向前。
墓的数量增加,她搬家的频次也增多。
不时便有人在她家里逛一逛,搅得她不得清净。
其间遇见的一个姓张的人最吵闹,背着一把黑金古刀,身后跟着几个食指和中指齐长的人,一口一个族长喊着。
那位姓张的特别过分,掀了江稚鱼的被子,贴着她耳朵滴滴叭叭。
隔几个月就来一次,自从知道这地方有江稚鱼在,每次来手都没空着,瓜子,蜜饯,小玩具。
渐渐地江稚鱼习惯他的存在,就在她以为会一直相处下去时。
他死了,死在一个叫青铜门的地方。
消息是他的族人告诉江稚鱼的。
江稚鱼目送那人离开,呆滞地盯着青石地面,周身萦绕着连她都没有察觉到的哀伤。
她原本是讨厌张家人的,因为就是他们将自己封入棺材。
但她好像已经习惯张守静的唠叨,张守静就是张家现任族长,张家人被选成族长后就会抛去过往的一切,包括名字。一生只为张家,他们有相同的名字——
张起灵。
在张守静告别时,她便察觉到不对劲,但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命运。
最后她咽下心里的话,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她觉得总该留下什么,来铭记她的第一段友情,即使自己只是对方众多朋友中的一个。
张守静坐在江稚鱼的棺材板上,挑捡着他此次带来的首饰,不时在她头上比划着,始终得不到满意的答案。
“张起灵。”
他头也没抬,挑得气急,把首饰一丢。
“没有其他名字吗?”江稚鱼晃着腿,心不在焉的绕着头发。
张守静一顿,手指摸向怀里,贴近心口的地方,尖锐的东西咯的他皮肤生疼,密密麻麻,像针扎似的往心里钻。
“在成为族长之前,你叫什么名字?”江稚鱼转头定定的望着他的眼睛,“我想知道。”
也想记得。
张守静罕见地不接话,他眼神复杂,想要问为什么,也想问……
“张守静。”
他的声音干涩生硬,吐出那个就连自己马上要遗忘的名字。
“张守静。”江稚鱼默念几声,认真地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心里,她眉眼一弯,扬起灿烂炙热的笑容,“我记下了。”
“到时候烧纸就报这个名。”
江稚鱼脑袋一沉,她下意识转头,张守静从怀里掏出一支银簪,上面雕刻着歪歪扭扭的花纹,尾端一条栩栩如生鱼,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