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一愣,没想到江稚鱼会是这样的反应。
以前捡回来的人在知道宗门是什么地方后,就又哭又闹,被师傅收拾几次,就认命地留下来。但对于师傅,害怕恐惧多于感谢。
不用问,大部分都宁愿死在外面。
可十一觉得若重来一次,他们还是会选择跟师傅回来。
心里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没人想死。
不过是美化另一条没有选择的路,麻痹自己就是炮灰的答案。
十一神色复杂,面前的女子不过二八年华,却带着饱经风霜的老练,对于生死仿佛可有可无的事情。
冷心冷情。
不像人。
“你可真像师傅。”
江稚鱼不解地看向十一,没有说话。
在她看来,师傅是个真正的人,有自己的欲望,并且不屑于伪装。
不像自己遇见的人,表面上清风朗月,背地里肮脏不堪。
每个人都有私心,有欲望。
可不是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欲望为荣。
师傅是个很厉害的人。在来的第一天,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需要有用的人,你若是帮我达成心愿,乖乖听话,我会将毕生所学交给你。
江稚鱼没有犹豫就答应。
而师傅也没有食言,将自己尽心尽力地教授自己很多东西。
炼药,卜卦,以及长生。
在两人共同努力下,师傅终于从江稚鱼的血液中提取到一味物质。
据那味物质所述,它叫蜮。
来自陨石。
会激发出“食用者”压抑的性格。
但具体显现在外的东西是什么就由本人决定。
大多人都是因为表现激烈被身边人就地处决。
江稚鱼想到那片林子里散落的尸体,觉得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为什么自己还没做什么,那些人就来找死。
通过蜮,师傅做出许多长生药来,留存的师兄妹们都得到长生。
得到长生后,便不用去危险的地方寻药。
师兄妹们整日待在宅子里,不是外出打猎,就是下河摸鱼。
一时间没了目标。
他们也从一开始的欣喜变得烦躁。
见识过世界的热闹繁华,没有人愿意守着这片死寂的宅子。
人心躁动,要不是师傅压着,恐怕早就背着行囊头也不回地离开。
师傅也察觉到问题,但在做决定前他卜了一卦。
他的占卜之术绝无仅有。
可预知未来。
但对于身体损害极大。
江稚鱼不知道他卜问什么,只知在叩问上天后,他哇的吐了一口血,状若疯癫的或哭或笑,嘴里念着:“天地不仁,天地不仁。”
他跌跌撞撞的起身,白发披散在身后冲进屋内,推倒书架,踢翻丹炉。
“骗子,骗子。”
他大口喘着气,随后一把火点燃帘子,火势迅速蔓延。感受着火焰的炽热,仿佛如梦初醒般恢复往日优雅端庄的模样。
江稚鱼永远忘不了当日的情形。
师傅跪坐在蒲团上,他罕见地露出慈祥的笑容,对准备冲进去的自己摆摆手。
“小鱼儿,若想真正得到长生,舍弃肉身,或许能有一线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稚嫩的脸庞,“我活得够久了,但你还年轻,等你到那时候,便赌一把吧。”
说罢,他举起丹炉奋力一掷,挡住进来的路。
江稚鱼眼睁睁看着师傅死去,对他最后的叮嘱却不甚理解。
人都死了,哪里还有长生可言?
不等她想清楚,宗门便树倒猢狲散。
师兄妹们一个接一个离去,最后只剩下江稚鱼一人。
不过相处几年,还是有些情分在。
时不时便有人送信回来,除了日常问候外,还有自己所见所闻,最后总会附上一句:
师傅没诈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