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露深重,荷塘晚风刺骨微凉。
魏灵鸢泪眼模糊,望着眼前那张熟悉到蚀骨的面容,终于不再自欺欺人,轻轻点头。
“是。”
一字落下,轻如叹息,却重如惊雷。
“我第一次奔向你,是把你当成了我哥哥。”
“我留在王府、贪恋你的温柔、忍不住靠近你……全都是因为这张脸。”
她垂眸,泪水砸落,砸碎了满地月色。
“北堂墨染,你很好,你温柔、干净、善良、一生安稳。”
“可你不是他。”
北堂墨染握着竹笛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早已知晓答案,可亲耳从她口中听见,心口依旧像是被人狠狠碾过一遍,酸涩沉沉,无处可泄。
他活于黄道皇族,看透权谋诡谲,看淡名利纷争,一生清心寡欲,从不对任何人上心。
唯独对她。
动了心,软了骨,乱了百年沉静。
可笑的是——
他倾尽真心呵护之人,眼底从来没有北堂墨染。
她眼里,永远只有一个死去的、回不来的魏无羡。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良久,北堂墨染轻声开口,声音低哑温柔。
他想知道。
想知道那个占据她整颗心脏、让她跨世执念、让她甘愿将他当作替身的少年,究竟是何等模样。
魏灵鸢抬起通红的眼,眼底泛起温柔又破碎的光。
“他是世间最肆意、最坦荡的人。”
“少年张扬,桀骜不驯,爱笑、爱闹、爱自由。”
“他救过无数人,护过无数人,最后却被所有人背叛、唾骂、逼入绝境。”
“他这一生,从未害人,却受尽天下委屈。”
她说起魏无羡时,眼里有星光,有滚烫的爱意,有拼尽全力也无法抚平的痛。
那是北堂墨染从未拥有过的、极致热烈的执念。
北堂墨染静静听着,心底一片荒芜微凉。
他终于彻底明白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
魏无羡——热烈、桀骜、向阳而生、却被世间碾碎。
他北堂墨染——温润、克制、身居高位、一生安稳无波。
他们眉眼一模一样。
可性格、命格、际遇、人生,截然相反。
“所以。”北堂墨染缓缓抬眼,眸色清寂如月,“你贪恋的,从来不是温柔安稳,是他那一身桀骜风骨,对吗?”
魏灵鸢浑身一颤,无力点头。
“是。”
“你像他的脸,却不像他的性子。”
“你待我极好,可你的温柔太克制、太安稳、太规矩。”
“我哥哥的温柔,是肆意的、滚烫的、不顾一切的。”
一句话,彻底击溃北堂墨染所有隐忍。
他低声笑了一下,极轻、极涩。
“原来如此。”
他终于懂了。
他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容貌,不是输在温柔,而是输在——
他一生顺遂安稳,从未历经她兄长的苦难,所以永远替代不了她心中那道白月光。
“你……想离开王府吗?”
他最后问她一句,声音温柔得近乎卑微。
魏灵鸢愣住。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疏离、会厌弃、会赶她走。
可他没有。
他只是尊重她所有的执念与选择。
魏灵鸢鼻尖酸涩,摇了摇头:“我无处可去。”
“而且……我舍不得这世间唯一一张和他一样的脸。”
哪怕是替身,哪怕自欺欺人。
她也想多看几年,多看片刻。
看这张脸安稳活着、平安顺遂、受人敬重。
算是弥补,前世哥哥所有的遗憾。
北堂墨染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酸涩尽数掩去,只剩温柔包容。
“那便留下。”
“本王不赶你走。”
“从今往后,我不逼你动心,不逼你释怀。”
“你想借我容颜思故人,我便允你。”
“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怎样都好。”
月光落在他清绝的眉眼上,温柔得近乎卑微。
世人皆知宸王高傲无双。
唯独在她这里,一再低头,一再让步,一再心甘情愿做一个影子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