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宸王府的日子,温柔又磨人。
北堂墨染的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品性。
他从不会强迫她半步,尊重她所有的沉默与孤僻。
知道她不喜热闹,便从不强拉她参加宴会;
知道她时常深夜难眠,便夜夜让下人留着暖灯;
知道她食欲不振,便亲自叮嘱膳房,日日换着花样做清淡吃食;
朝野繁忙之余,他总会抽出大半时间,陪她静坐庭前,陪她看云看月。
整个黄道国,人人都知晓。
清冷禁欲、温润疏离的宸王殿下,独独偏爱府中一位来历不明的异乡少女。
人人都说,宸王动情,温柔宠溺,深情不移。
宫中太皇太后听闻此事,数次召见试探,皆被北堂墨染温柔挡回,护得她滴水不漏。
洛菲菲时常来王府走动,看着宸王对魏灵鸢百般纵容,也忍不住唏嘘。
她素来活泼通透,最懂人情情爱,每每看着北堂墨染望向魏灵鸢的温柔眼神,都忍不住感慨:“墨染王爷是真的很喜欢你啊,灵鸢。”
“我从未见过他对谁这般上心,这般耐心。”
换做旁人,早就被这份极致偏爱打动,倾心交付。
可只有魏灵鸢自己知道。
这份万般温柔,这份极致偏爱,从来都给错了人。
他爱的是魏灵鸢这个人。
可她的心,永远留在了前世,留在了那个红衣坠崖的少年身上。
她贪恋他的眉眼,却永远无法爱上他这个人。
夜色深沉,月色如水。
深夜的庭院寂静无声。
魏灵鸢独自坐在荷塘边,手中握着一根细细的竹笛。
那是她穿越之时,无意识攥在掌心的旧物。
是她哥哥魏无羡曾经用过的、最普通的一支竹笛。
没有陈情的凌厉,没有御鬼的力量,只是一支最朴素、带着旧温的笛子。
指尖抚过冰凉的笛身,眼眶瞬间泛红。
晚风拂过,吹动她单薄的衣衫,吹起她散落的长发。
她轻轻贴住笛身,低声呢喃:“哥哥,我好想你。”
“我在一个很好的世界,这里没有战乱,没有纷争,没有人骂你,没有人害你。”
“这里有一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他很温柔,很善良,他护我周全,待我极好。”
“可是哥哥,他不是你。”
“再像,也不是你。”
“没人能代替你,没人能弥补世人欠你的所有亏欠。”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北堂墨染立在月色之下,静静看着荷塘边落寞单薄的少女。
他本是深夜处理完公务,想来看看她是否安睡,却无意间听见了她的低语。
字字句句,皆是思念,皆是遗憾,皆是旁人无法触及的执念。
他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心底长久以来的困惑,在这一刻,尽数解开。
他终于明白。
明白她为何日日凝望他的眉眼,眼神眷恋又悲伤;
明白她为何依赖他的温柔,又时刻刻意疏离;
明白她为何永远郁郁寡欢,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忧愁。
不是因为过往伤情。
不是因为无家可归。
仅仅只是因为——
他这张脸。
这张与她逝去兄长一模一样的脸。
他倾尽所有温柔护她,小心翼翼待她,一点点动心,一点点沉沦。
原来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
她靠近他,从来不是因为北堂墨染。
只是因为,他长得像她的哥哥。
月色清冷,落满一身孤寂。
素来温润沉静、波澜不惊的宸王,心口第一次传来细密绵长的痛感。
原来世间最可笑的深情,莫过于此。
他捧尽真心,予她万般温柔,护她一世安稳。
可他在她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用来怀念故人的、相似的影子。
魏灵鸢良久才察觉到身后的气息,蓦然回头。
看见立在月色中的北堂墨染。
四目相对。
他眼底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愠怒。
只有一片沉沉的清冷,和一丝掩不住的落寞。
那是极致温柔被辜负后,无声的黯然。
魏灵鸢心脏骤然一缩,瞬间慌乱无措,指尖的竹笛险些滑落。
他听到了。
他全都听到了。
所有自私的贪恋,所有自欺的慰藉,所有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秘密。
全部被他知晓。
魏灵鸢喉咙发紧,鼻尖酸涩,狼狈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
北堂墨染缓步上前,步伐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无声的尘埃里。
他停在她身前,居高临下,静静看着她慌乱愧疚、无地自容的模样。
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彻骨的凉。
“灵鸢。”
“你看向我的每一眼,想的都是他,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