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宸王府,雅致清幽,亭台楼阁,流水潺潺,四季常青。
这里太平风雅,无纷争,无杀戮,温柔富贵,岁月静好。
可这份静好,日日落在魏灵鸢眼里,只觉得刺目。
她住进了宸王府最安静的偏院。
北堂墨染待她极好。
温和、体贴、宽容,从不对她苛责,从不逼她言语,任由她安静独处,给足了她所有体面与安稳。
府中下人皆知这位姑娘是王爷破例带回府中之人,不敢怠慢,事事周全,温柔伺候。
北堂墨染清冷半生,素来疏离世人,不近女色,不问私情。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宸王殿下清心寡欲,一心辅政,心系家国,从未对任何人格外优待。
可唯独对一个凭空出现、来历不明的异乡少女,格外纵容。
他会路过偏院时驻足片刻,看她独自立在廊下发呆;
会让人送来最精致的点心、最暖和的衣物;
会在雨夜亲自前来,问她是否畏寒、是否安眠;
会耐心听她语无伦次的碎语,哪怕她总是沉默寡言、郁郁寡欢。
他待她万般温柔,倾尽呵护。
府中所有人都以为,王爷是对这位姑娘动了心。
唯有魏灵鸢自己清楚。
他再好,再温柔,再护她,也不是她的哥哥。
每日每夜,她最常做的事,就是静静看着北堂墨染。
看他伏案阅卷,眉眼清俊;
看他庭前踱步,身姿挺拔;
看他浅笑温言,温润如玉。
每一眼,都是慰藉,每一眼,都是凌迟。
她贪恋这张眉眼,贪恋这世间唯一和兄长相似的模样。
只要看着他,她就仿佛觉得,她的哥哥还活着,还好好的、安稳顺遂的活在这世间。
可只要清醒一瞬,心口便是密密麻麻的疼。
他有他的山河,他有他的身份,他有他的人生。
他不识陈情,不识乱葬岗,不识莲花坞,不识不夜天。
他不懂她的悲伤,不懂她的执念,不懂她夜半无人时,无声滚落的泪水。
这日黄昏,晚风轻柔。
北堂墨染处理完政务,褪去朝服,一身素色常服,缓步走入偏院。
落日余晖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得近乎梦幻。
魏灵鸢坐在石阶上,静静看着他走来,看着这张熟悉到入骨的脸,眼底又一次漫上水雾。
北堂墨染走到她身前,微微俯身,语气温柔:“今日天气微凉,怎么坐在风口?”
他伸手,极为自然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指尖微凉,动作轻柔至极。
这般亲昵温柔的举动,让魏灵鸢瞬间红了眼眶。
从前,在莲花坞,在所有安稳年少的时光里。
她的哥哥,也是这样温柔待她。
会替她挡风,会给她带糖,会护她周全,会把所有温柔都留给她。
一模一样的温柔,一模一样的眉眼。
可人心不同,宿命不同。
魏灵鸢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别碰我。”
北堂墨染的手微微一顿。
他垂眸看着她躲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困惑与无奈。
这些日子,他早已察觉。
这个少女很矛盾。
她会痴痴凝望着他,满眼依赖与眷恋,仿佛将他当做毕生救赎;
可每当他稍稍靠近,稍稍温柔相待,她又会瞬间疏离、躲闪、抗拒。
她亲近他,又躲避他。
依赖他,又畏惧他。
热烈偏执,又冷漠克制。
反反复复,矛盾至极。
“灵鸢。”
北堂墨染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温柔低缓:“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些时日,他从未打探她的过往,是尊重,亦是等待。
他想等她自愿开口,想读懂她眼底化不开的悲伤。
魏灵鸢垂着头,长发遮住脸庞,遮住汹涌的泪水。
她不敢说。
她不能说。
她不能告诉这个温柔待她的王爷,她所有的靠近、所有的眷恋,从来都不是为了他。
她靠近他,只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她兄长的脸。
她贪恋他的温柔,只是在借着他的身影,怀念那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她何其自私,何其卑劣。
利用一张相似的眉眼,贪恋不属于自己的温柔,欺骗自己,慰藉余生无尽的思念。
“我不怕什么。”
她声音沙哑,轻轻摇头。
“我只是……太想一个人了。”
北堂墨染静静立在她身前,晚风拂动他的衣袍,清贵温柔。
他沉默良久,轻声道:“是你口中的兄长?”
魏灵鸢鼻尖一酸,用力点头。
“嗯。”
“我很想他。”
“我哥哥,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可所有人都负他,都害他,最后……他死得好苦。”
她说起兄长的时候,眼底有光,有骄傲,有极致的温柔,更有蚀骨的疼痛。
北堂墨染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口莫名发闷。
他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过往,能让一个年少少女,背负如此深重的悲痛。
他轻声开口,许下温柔的承诺:“往后,本王护你。”
“在我宸王府,无人敢负你,无人敢伤你。”
“我会让你余生安稳,再无苦楚。”
字字郑重,温柔赤诚。
这是权倾朝野的宸王,第一次对人许下一生安稳的诺言。
可魏灵鸢听着,却只觉得无尽悲凉。
你护我安稳。
可你护不了我的哥哥。
你给我的所有温柔安稳,都换不回那个葬身深渊、受尽委屈的少年。
她抬头,泪眼朦胧看着他和兄长别无二致的眉眼,轻声呢喃:
“北堂墨染……”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吗?”
哪怕一丝残影,一丝梦境,一丝宿命牵连。
若是天道有灵,为何让他们生得一模一样,却偏偏,无缘半点相似的结局。
北堂墨染眸心沉沉,轻轻摇头:“从未相识。”
从未相逢,从未相知,从未相伴。
一场跨世执念,从头到尾,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