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脆又破碎的女声骤然划破长街的肃穆。
所有人皆是一愣。
沿街跪拜的百姓纷纷抬头,宫人侍卫神色错愕,齐刷刷看向那个冲撞仪仗、衣衫朴素、满脸泪痕的少女。
黄道国谁人不知?
宸王北堂墨染,权倾朝野,清冷孤高,性情疏淡,不近人情,温润外表下藏着极深的城府与威严。
纵观朝野上下,无人敢在他面前失仪,更无人敢如此放肆、直呼亲昵称谓。
唯独此刻。
那个素衣少女,红着眼眶,浑身颤抖,直直扑到仪仗之前,望着马车旁的白衣王爷,满目偏执与思念。
一声哥哥,撕心裂肺,泣不成声。
北堂墨染微顿脚步。
他本垂眸敛神,神色淡然,周身气场清冷疏离,早已习惯世人敬畏避让。
可这一声哭喊,太过悲戚,太过熟悉,带着滚烫的执念,直直撞入他的耳膜。
他缓缓抬眼,清润的目光落向前方少女身上。
少女身形单薄,眉眼清丽,只是一双眸子红得通红,蓄满汹涌的泪水,眼底是浓到化不开的悲恸与依赖,直直凝望着他,仿佛凝望失而复得的唯一天光。
北堂墨染眸心微澜。
他生于皇室,长于权谋,执掌兵权,辅政多年,见惯了朝野谄媚、世人敬畏、群臣忌惮。
从未有人看他的眼神,是这般纯粹、这般破碎、这般……满是深情执念。
他微微蹙眉,声线温润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温和,字字清晰,落得无情。
“姑娘,你认错人了。”
短短六个字。
温柔,克制,礼貌。
却瞬间击碎了魏灵鸢所有的希冀。
认错人了。
是啊。
怎么会不是认错。
她的哥哥,早就死在了不夜天的万丈深渊里,死在了漫天唾骂与烈火之中。
眼前这人,锦衣玉袍,身居王府,是黄道国人人敬重的宸王殿下,是运筹帷幄、手握重权、一生安稳顺遂的水瓶座星主,拥有预知之力,看透世事浮沉。
他从未见过乱葬岗的荒芜,从未受过仙门的背叛,从未尝过众叛亲离、满身污名的苦楚。
他不是魏无羡。
哪怕眉眼万般相似,他也从来不是她的哥哥。
魏灵鸢僵在原地,狂奔的脚步骤然停住,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冰凉的水渍。
她仰头看着他,看着这张日思夜想、刻骨铭心的脸庞,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我……我没认错……”
“你长得和我哥哥……一模一样……”
北堂墨染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近乎偏执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
他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执拗又绝望的眼神。
这少女眼底的悲伤太过厚重,不似作假,不似刻意攀附,倒像是沉淀了生生世世的思念与痛苦。
他沉默片刻,放缓了语气:“世间容貌相似者,不在少数。本王并非你的兄长。”
侍卫上前,想要将冲撞仪仗的少女驱离。
“殿下!此女冲撞御驾,实属失礼!”
“无妨。”
北堂墨染抬手制止。
他望着眼前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少女,眸色沉沉。
今日的预知碎片里,并无此女的出现。
可她望向他的眼神,太过特殊,让他素来沉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魏灵鸢根本听不进旁人的话语,她只是固执地看着北堂墨染。
看着这张和兄长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他温润清冷、毫无风霜的眉眼。
她多想伸手触碰,多想确认,是不是老天怜悯,给了她一次再见兄长的机会。
可指尖微微颤抖抬起,又无力垂下。
不行。
他不是。
他没有兄长肆意张扬的笑意,没有少年桀骜不羁的锋芒,没有历经沧桑的疲惫伤痕。
他是高高在上、安稳无忧的宸王。
而她的哥哥,是死于世间薄情、满身冤屈的夷陵老祖。
“对不起……”
魏灵鸢缓缓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无尽的落寞与狼狈。
“是我唐突了。”
是我太想我的哥哥了。
太想太想,所以见到这张相似的脸,就失了所有分寸。
就在她浑身冰凉、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眼前的人再度开口。
声音温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你无处可去?”
魏灵鸢一怔,抬头看他。
她初来异世,无依无靠,无亲无故,举目皆为陌生人,确实四海无家。
北堂墨染看着她孤苦伶仃的模样,眸心微动。
他不知她的来历,不知她的过往,可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眸,让他无法置之不理。
或许是今日心绪微动,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宿命牵引。
他淡淡开口,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决定。
“若是无归处,可随本王回府。”
“暂且寄居宸王府,待你寻得去处,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