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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土拾星——我捡到幼年维什戴尔(1)

维什戴尔与博士

【时间:巴别塔成立前15年,卡兹戴尔内战初期,北境佣兵废弃防线,黄昏】

彼时我还不是罗德岛的博士,只是追随特蕾西娅、游走于卡兹戴尔各处战地的研究者。没有稳定的驻地,没有完备的医疗设备,随身携带的只有简易源石检测仪器、急救包、一沓记录萨卡兹感染者生存现状的手稿。

内战割裂了整片萨卡兹故土,王党与佣兵势力无休止厮杀,平民流离失所,孩童沦为最廉价的消耗品。稍有体力的孩子会被佣兵掳走充当人肉诱饵,体弱多病的流浪孩童只能躲在废墟弹坑,靠捡拾战场残食、啃食变质块茎勉强存活,多数人活不过一个天灾周期。

那天的任务是记录北境壕沟源石污染扩散数据,同行的两名萨卡兹护卫中途遭遇流弹袭击负伤撤离,只剩我孤身一人穿行在死寂的废墟之间。

空气里弥漫三重挥之不去的味道:腐烂尸体的腥气、未引爆源石武器挥发的刺鼻矿毒、雨水冲刷焦土带来的苦涩土味。脚下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碎石之下随处埋藏佣兵遗留的简易地雷,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PRTS便携终端不断发出刺耳警报,屏幕上源石浓度数值持续飙升,我拉紧防尘面罩,目光扫过连片塌陷的战壕。断壁残垣上布满弹孔,破碎的萨卡兹佣兵旗帜泡在积血雨水里,路边散落孩童瘦小的骸骨,被野犬啃咬得残缺不全。

我握紧腰间防身短铳,放缓脚步,试图尽快完成采样离开这片死亡之地。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压抑到近乎无声的抽噎,顺着风飘进我的耳朵。

声音来自前方十米处,一个被炮弹炸出的深褐色大坑,坑壁坍塌大半,堆满废弃步枪、破碎护甲与发黑的尸体残肢。坑底凹陷角落,一团灰白色的东西蜷缩成球,被破旧的灰布披风紧紧包裹,一动不动,只有细微的肩膀颤抖暴露了活人的痕迹。

第一反应是埋伏。内战时期,佣兵常利用孩童作为陷阱诱饵,身上捆绑源石炸弹,等救援者靠近便同归于尽。我抬手举起短铳,指尖扣住扳机,缓慢向弹坑靠近,PRTS同步扫描目标生命体征。

【扫描完成:单一幼年萨卡兹个体,年龄预估6-8周岁,重度营养不良,体表多处锐器划伤、挫伤,轻度源石感染,无大型爆炸装置信号,体表携带3枚手工土制碎石炸弹,危险等级:低(仅自保)。】

警报解除,我放下短铳,蹲下身望向坑底。

“出来,我不会伤害你。”我的声音放得极轻,刻意褪去研究者面对感染者的冰冷,尽量柔和,“我身上有干净的水和压缩营养膏,不会抢你的东西。”

蜷缩的灰布团猛地一僵,抽噎声瞬间切断,死寂笼罩弹坑。过了足足半分钟,披风缝隙里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脸颊,一双猩红的瞳孔警惕地死死锁住我,像被逼到绝境的小兽,随时准备殊死一搏。

那是幼年的维什戴尔。

彼时她还没有“W”这个代号,更没有特蕾西娅赐予的名字,只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亲人、没有归属的流浪萨卡兹女孩。白发枯槁打结,沾满尘土与干涸血痂,一对短小的黑色犄角布满磕碰裂痕,额角一道新鲜划伤还在缓慢渗血,顺着脸颊流进通红的眼底。

她身上那件灰披风破烂不堪,多处被碎石划破,内里的粗布衣物薄得挡不住深秋寒风,裸露的小臂、小腿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不少伤口已经发炎红肿,隐约透出淡蓝色源石结晶纹路。

她没有回应我的话,只是默默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冰冷坑壁,一只手死死揣进披风内侧口袋,我能清晰看见口袋鼓起的轮廓——正是PRTS扫描出的自制炸弹。那些炸弹做工粗糙,只用碎源石粉末、布条、石子捆扎,威力不足以致人死亡,但近距离足以炸伤、逼退敌人。

我缓慢放下武器,将短铳放在身后地面,双手举到她视线可见的高度,示意自己没有敌意。随后从背包外侧夹层取出一瓶过滤净水、一支肉糜营养膏,轻轻推到弹坑边缘,缓慢往坑底滚落,停在距离她两米远的位置。

“只是食物和水,没有毒药,没有陷阱。你可以先检查,想拿就拿,不想拿我不会靠近。”

女孩的红瞳死死盯着那瓶水,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张开,能看出她已经极度缺水饥饿。但她依旧没有放松戒备,指尖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炸弹,视线来回在我、水源、逃生路线之间切换,脑子里飞快计算着所有自保方案。

泰拉大陆的苦难早已教会这个七岁孩子:所有主动示好的陌生人,最终只会带来掠夺、伤害、奴役。施舍从来不是善意,只是捕猎前的伪装。

我没有逼迫她,后退两步靠在坑边断墙,给她留出足够安全的距离,低头低头翻看手中的源石采样记录,假装不再关注她,降低她的防备心。

风卷着矿毒粉尘掠过荒原,远处传来零星枪响,是远处佣兵小队的交火声。弹坑内再次响起细微的响动,我余光瞥见她小心翼翼挪动身体,一点点蹭到水瓶旁边,另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炸弹口袋。

她没有立刻喝水,而是先伸手摸索瓶身,反复检查有没有捆绑引线、藏有毒针,确认完全安全后,才拧开瓶盖小口啜饮,每喝两口就抬头警惕看我一眼,生怕我突然冲下去抢夺水源。营养膏她不敢直接拆开,只是抱在怀里,用披风边角牢牢裹住,视作仅有的物资储备。

喝完半瓶水,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眼底的恐惧淡去一丝,却依旧没有放下敌意。她抬起头,第一次主动对我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期不与人交流的生涩,像磨过碎石的铁片。

“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记录这片土地源石污染的人。我叫博士。”我如实回答,“我不隶属于任何佣兵小队,不抓流浪孩童,不强迫任何人做工。”

她嗤笑一声,稚嫩的小脸扯出刻薄又悲凉的弧度,和成年后维什戴尔嘲弄世人的神态如出一辙,只是孩童的伪装藏不住眼底的脆弱。

“所有人都这么说。上次两个自称救助孩童的佣兵,骗走了三个和我一起流浪的伙伴,再也没回来。我看见他们把伙伴绑上炸药,推去敌方阵地当诱饵。”

发炎久了,源石感染会彻底侵蚀你的骨骼。”

她下意识护住手臂上的伤口,往后又退了半步,红瞳里重新燃起戒备。

“不用。伤口不会死,陌生人的善意才会。”

僵持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天色彻底沉下去,卡兹戴尔的寒夜迅速降临,气温骤降,冷风灌进弹坑,女孩单薄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打颤,却依旧不肯离开自己的藏身角落。

远处传来狼群的嚎叫声,距离弹坑越来越近,荒野野兽被白天的战场血腥味吸引,入夜后开始搜寻活物。女孩听见狼嚎,浑身一颤,下意识蜷缩得更紧,口袋里的炸弹攥得更用力。

我知道不能再放任她独自留在坑底。以她现在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抵御夜间狼群袭击,那些自制碎石炸弹对付野兽毫无作用。

我缓慢走至坑边,蹲下身,脱下身上厚实的防风作战外套,折叠好顺着坑壁滑到她面前。

“夜里狼群会过来,这件外套能挡风,也能稍微抵挡野兽撕咬。我就在坑边守着,天亮之前不会离开,狼群靠近我会开枪驱赶,你不用害怕。”

女孩盯着那件深色外套,又抬头看向我,红瞳里充满矛盾。寒冷、野兽、未知的危险层层包围她,我是她当下唯一能抓住的微弱依靠,可过往无数次背叛,让她不敢轻易交付信任。

良久,她伸出枯瘦的小手,飞快拽过外套裹在身上,整个人几乎埋进布料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红眼睛,依旧牢牢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坐在坑沿断墙上,背对着弹坑,将短铳放在膝盖上,一边留意远处狼群动向,一边整理今日采集的源石数据,不再主动和她搭话。过度的靠近只会加重她的防备,适度的距离,才是让她放下心防的唯一方式。

风卷着细碎的源石沙粒打在面罩上,沙沙作响。远处狼嚎此起彼伏,三道灰黑色的影子借着夜色摸向弹坑边缘,压低身子缓缓靠近。我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扣动扳机,短铳喷出一道淡蓝色源石火光,子弹擦着头狼的肩胛掠过,带起一缕黑血。

三声凄厉狼啸划破荒原,狼群受惊四散逃窜,许久不敢再靠近这片区域。

坑底传来一丝细微的吸气声,我余光瞥见她悄悄扒着坑壁往上望,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她原以为我和那些佣兵一样,只会用孩童做诱饵,却没想到我会为了护着一个陌生的流浪女孩,主动开枪驱兽。

夜色渐深,云层短暂散开,残缺的月光落在弹坑之中。我回头望去,女孩裹着我的外套,靠着坑壁睡着了,眉头紧紧皱起,即使沉睡,手指依旧揣在披风口袋,死死攥着那三枚自制炸弹。细小的肩头时不时轻轻抽动,想来是又陷入了噩梦,梦里全是同伴惨死、硝烟漫天的画面。

月光穿过厚重的天灾云层,微弱落在她瘦小的犄角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清晰可见。我静静望着她熟睡的模样,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涩。

多年之后,她会成为令整片泰拉佣兵闻风丧胆的爆破首领W,运筹帷幄,心思缜密,能布下层层陷阱搅动一场战争;可此刻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没有名字,没有依靠,唯一的自保手段是几捆碎石炸药,唯一的安全感来自随时能同归于尽的底牌。

我从背包取出无菌纱布、消炎药剂、止痛药膏,顺着坑壁轻轻放下去,附一张手写纸条,用萨卡兹通用文字写下:伤口药膏,醒来可以自行涂抹,我不会下去打扰你。

做完这一切,我重新坐回坑沿,守了她整整一夜。中途数次有野兽试探着靠近,都被我鸣枪驱离,我不敢合眼,生怕转瞬之间,坑底那一点微弱的活迹就会被荒野吞噬。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漫长的寒夜终于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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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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