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土拾星——我捡到幼年维什戴尔（前传）

罗德岛指挥室的消毒水气味里混着淡淡的硝石味，是维什戴尔刚完成训练场爆破演练留下的。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桌面摊开的干员档案，停在她那一页。白底证件照上，白发萨卡兹女人红瞳锐利，嘴角挂着半分漫不经心的嘲弄，签名处工整写着维什戴尔，档案备注栏一行小字：此名由特蕾西娅殿下亲赐，意为“许愿一个家”。

PRTS屏幕弹出提示音，蓝光扫过我的眼底。

【干员维什戴尔申请深夜单独外勤，目标：卡兹戴尔北部废弃佣兵壕沟，事由：个人旧地凭吊，请求博士随行监护。】

我指尖顿在确认键上，胸腔里翻涌着一段被尘土掩埋十五年的记忆。

没人知道，早在巴别塔覆灭、整合运动兴起、伦蒂尼姆硝烟漫天之前，我曾在卡兹戴尔燃烧的废墟里，捡到过只有七岁的她。那个连完整名字都没有、只会蜷缩在弹坑、口袋塞满碎石与自制土炸弹的幼年萨卡兹女孩。

所有人只见过如今这个精通爆破、城府极深、喜怒难测的佣兵领袖W，唯有我见过她最初的模样——满身伤口，满眼戒备，像一头被全世界抛弃的幼兽，却又偷偷攥着一点微弱到可笑的求生欲。

凯尔希推门走进办公室，白大褂下摆沾着源石检测试剂的淡紫色痕迹，她目光落在维什戴尔的档案上，语气冷静得像解剖台上的手术刀。

“你打算陪她去北部壕沟？博士，你清楚那片区域是什么地方。那是内战初期无数流浪萨卡兹孩童的埋骨地，也是她童年挣扎求生的牢笼。”

“我清楚。”我收回目光，合上档案，指尖摩挲着纸面冰凉的纹路，“十五年前，我就是在那片壕沟捡到她的。”

凯尔希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那是属于巴别塔幸存者独有的沉重。

“当年你从未完整说过这段经历。只提过你在废墟救下一个流浪萨卡兹幼童，却从未告知那是如今的维什戴尔。”

“我刻意不提。”我拉开指挥椅站起身，窗外罗德岛航行舰外是苍茫的泰拉荒原，灰黄色云层压在地平线上，像当年卡兹戴尔永不停歇的天灾阴霾，“那段日子太轻，又太重。轻到只是一段短暂的收容，重到刻进她这辈子所有性格底色。我怕旁人知晓，会用怜悯或是猎奇的眼光看待她。她最厌恶别人可怜她。”

“她现在愿意主动重回旧地，说明她终于敢直面那段一无所有的童年。”凯尔希递来一支便携源石检测仪，“带上这个，北部壕沟残留高浓度源石粉尘，幼年期的创伤会让她源石情绪波动剧烈。另外，如果你要讲当年的事，不必刻意隐瞒，她有知晓自己完整过往的权利。”

我接过检测仪揣进作战服口袋，阿米娅恰好抱着一摞外勤文件跑进来，兔耳耷拉着，好奇地看向我和凯尔希。

“博士，你们在说W小姐吗？她今天下午偷偷跟我说，她小时候从来没有人给她准备过热饭，也没有能安心睡觉的地方。”

阿米娅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孩童纯粹的心疼，“她说卡兹戴尔的土地只会流血，不会长出能庇护萨卡兹的家。”

心口骤然一紧，十五年前弹坑里那双通红的眼睛，再次清晰浮现在我眼前。

我抬手轻轻揉了揉阿米娅的头顶，轻声回应：“等外勤结束，我把当年的事完整讲给你听。那是我第一次明白，所谓战争，最先碾碎的永远是孩子。”

入夜，罗德岛运输车载着我与维什戴尔驶向卡兹戴尔北境。车厢密闭，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红光映在她苍白的白发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挂着的微型爆破装置，红瞳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地貌，安静得反常。

“博士，你好像很早就认识我。”她忽然开口，声音褪去平日的戏谑，单薄又低沉，“从巴别塔初见，到切尔诺伯格对立，再到现在罗德岛合作，你看我的眼神，和看赫德雷、伊内丝完全不一样。”

我侧过头看向她，夜色勾勒出她纤细的萨卡兹犄角，幼年时那对犄角还瘦小稚嫩，布满磕碰留下的疤痕。

“不止巴别塔。在特蕾西娅殿下遇见你的很多年前，我就见过你。”

维什戴尔猛地转头看向我，红瞳里盛满错愕，指尖攥紧了爆破器，金属外壳被捏出细微的咯吱声。

“你说什么？”

“十五年前，卡兹戴尔北部佣兵壕沟，连绵数十里的战后废墟，遍地尸体与未引爆的源石手雷。我在一个塌陷的炮弹坑里面，捡到了七岁的你。”

运输车辆碾过碎石路面剧烈颠簸，车厢红光摇晃，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我闭上眼睛，任由记忆顺着时间逆流，落回那场永无终结的血色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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