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静快步冲到园区管理室,向工作人员询问:“刚刚离开墓园的男人,登记的名字是什么,今天过来祭拜哪位逝者?”
墓园管理人员经常见到古静上山,清楚他是墓园大股东之一,对他印象很深,可园区有硬性管理规定,就算股东也不能随意泄露访客信息。
“先生,访客信息不能随意透露,我需要向上级请示一下,麻烦您稍等片刻。”管理人员看出古静神情急切,连忙低头拨通上级电话报备。
另一边,唐一修刚了结一桩心事,感觉压在身上的因果债仿佛还清大半,整个人一身轻松,走路都轻飘飘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过去整整三个月,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舒心自在。
“这位小哥,我们老板有几句话想跟你聊聊。”来人语气还算客气,唐一修转头一看,对面足足站了三个人。
换作从前,唐一修或许会毫无防备跟着对方走,可他心里清楚,只是简单问话根本不需要出动三个人,摆明了是怕自己逃跑,才安排这么多人围堵。
短暂的喜悦瞬间消散,他猛然想起前几天还有人持枪追杀自己,根本不敢信任眼前这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拔腿拼命狂奔。
三个手下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直接逃跑,愣神片刻才追上去。
追出一段距离后,其中一人接到古静的电话,折返墓园汇报情况,剩下两人继续紧跟唐一修不放。
“人怎么跑了?”古静守在监控屏幕前,看向折返回来的手下发问。
“我们刚上前搭话,他转头就拼命逃窜。”
古静让工作人员调出郑义墓碑周边的监控录像,往前回放全程,可画面始终没能清晰捕捉到男人的完整五官。
“墓园这边的监控设备需要全部升级更换。”
管理人员连忙陪着笑脸应和:“好的先生,我们马上安排处理。”
“能查到这个人一共来过几次墓园?”
工作人员操作另一台电脑调取访客记录,向古静汇报:“今天是他第一次到访,登记祭拜的是一对老年夫妻,大概率只是路过迷路。
他中午就进园了,我们原本以为他早就离开了。”
监控画面完整记录下唐一修在老夫妻墓碑前停留许久,临走前摘野花捆成花束,摆到郑义无字碑前的全过程。
“把监控音量调到最大。”
工作人员依言调高音量,可监控设备终究不是收音设备,距离墓穴太远,再加上唐一修说话声音不大,根本听不清任何对话内容。
“把这名男子从入园到离开的全部监控录像拷贝一份给我。”
当天深夜,古静带着存有监控视频的U盘,去找从前共事的同事钱寻。
见到古静登门,钱寻心情复杂,每次对方找上门,都意味着自己要接手一堆棘手工作。
“之前说好不再私下往来,你执念也太深了,为什么总揪着和郑义相关的人不放?”钱寻每次看着古静空手而归,都忍不住替他担忧,长期这样下去,对方根本没法正常生活。
“你最好放宽心态,万一残害你朋友的犯罪团伙藏在暗处,你这般大肆追查,很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所有环节我都亲自跟进,能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你们几个。”古静把U盘递到钱寻手中,“我需要你这边的技术团队,还原视频里男人说过的所有对话。”
“这段录像里有重要破案线索?”
“绝对没错。”古静也清楚频繁麻烦对方不妥,可只有钱寻这里有顶尖的专业设备和技术人员,“等这件事结束,我过来帮你处理积压的棘手案子。”
听到这话,钱寻脸色缓和不少:“这话我可记下了,我手上刚好积压两起难办的案件,正愁没人搭手,你懂各类冷门专业知识,正好交给你负责。”
两人达成约定,钱寻带着古静找到技术人员。
打开视频文件的瞬间,钱寻当场后悔:“你怎么没提前说,这段录像足足六个小时,难道我们要坐在这里看完一整段?”
“只提取有人声的片段解析就行。”
负责技术的男人三十出头,身形瘦弱,满脸胡茬,很快筛选出所有包含人声的画面。
钱寻看着模糊的画面忍不住吐槽:“都说记九墓园档次高,监控画质居然这么差。”
“画质其实够用,连墓碑上刻的文字都能清晰放大看清,画面模糊只是阳光直射人脸产生反光导致的。”技术人员拖动画面放大镜头,碑面上的字迹果然清晰可见。
“这人脸上反光也太重了。”钱寻来回拖动进度条,始终看不清男人的五官,“他一个人对着墓碑自言自语,再把音量放大一点。”
技术人员过滤掉环境杂音,只保留人声并成倍放大音量,很快,一段带着轻微电流杂音的清亮男声从音响里传出:
“你才二十多岁,就没想着像普通人一样,好好谈一场恋爱,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吗?”
“叔叔阿姨肯定不会希望你这么早就过来陪他们。”
“不是这样的,你当初出手救了我,单凭这一点,你就一点都不差。”
“在叔叔阿姨心里,你永远是他们的骄傲,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你已经足够坚强了,一路走好。”
技术人员听到这里按下暂停键,只觉得画面里的男人行为怪异,再次放大镜头看清墓碑上逝者的出生年月后,满脸震惊地看向钱寻和古静:“他在对着空气说话?你们怎么会拿这么诡异的监控录像过来?”
钱寻也觉得场景透着古怪:“或许是他逝去的恋人,对方离世对他打击太大。
这么长一段录像,就只有这几句对话吗?”
古静心里清楚,还有一段在郑义墓碑前的对话没有播放,他迫切想知道,男人留下的话语里,会不会藏着关键线索。
“这个男人在女孩墓碑前静坐了整整半天,除了刚才那几句,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技术人员倍速播放剩余画面,视频里唐一修维持同一个姿势坐到黄昏,起身之后不停揉搓发麻的腰腿,随后走到另一块无字墓碑前,音响再次传出人声。
这一段正是古静等候许久的内容:
“埋在这里的人真的是你?”
“当初你找我帮忙,是不是因为我当时没有伸出援手,才让你落得这般下场?”
“谁能说得清混黑道的人手上沾了多少脏事。
我最害怕的就是分不清善恶,错帮了作恶的人,反倒辜负真正善良的普通人。”
“混黑道!”钱寻瞬间激动地看向古静,“他明确说了墓里的人涉足黑道,我一眼就能认出这块无字碑是谁,这下总算找到认识郑义的人了!”
古静却没有跟着一同欣喜,他心里清楚,男人登记的姓名肯定是临时编造的,监控又拍不清五官,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外出追踪的两名手下。
另一边,唐一修被追得几乎喘不上气,一路跑出墓园,专挑人流量大的街道逃窜,总算彻底甩掉身后的追兵。
他躲进街边角落,直接瘫坐在地面,后背紧贴冰冷墙面大口喘气。
路过的行人全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满身尘土的他,唐一修想开口求助,可体力透支到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低头闭目缓气。
过了许久,呼吸才逐渐平稳,他想撑着墙面站起身,双腿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最后只能扶着墙壁,半挪半爬找到公共洗手间。
冲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双手掬起冷水往嘴里猛灌,喝得太急呛进鼻腔,剧烈咳嗽的同时依旧不停补水。
他感觉自己快要脱水晕厥,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往前挪一步差点直接摔倒,抓着洗手台的手掌不停抖动。
身上仅剩的零钱,足够投币使用公共电话。
眼下他不敢联系庭兰玉,心里清楚自己正遭遇前所未有的生命危险。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座城市,追兵随时可能再次找到自己,不能连累身边任何人,尤其是庭兰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