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洗手间,唐一修走进电话亭投下硬币,拨通了一段记在心底、从来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潭如海,可他不敢告诉老人家自己闯下大祸,有人要取自己性命。
“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小家主。”听筒另一头的人,没等唐一修出声就听出了他的声音,“整整三个月,你总算把前三年积攒的烦心事想通透了?”
唐一修不是想通了,只是眼下走投无路,别无选择。
“嗯,我考虑清楚了,我打算动身去泰国。”
与此同时,半山别院之内,两名追丢唐一修的手下正被柴唐冷眼审视。
柴唐是百唐派到古静身边的人,明面上是帮手,实则负责监视,整片别院除了古静,只有他格外在意郑义的案件。
“两个人出门,居然还能把目标跟丢,先生现在忙着处理事务,你们先下去等候发落。”柴唐简单训斥两句,两名手下立刻退了出去。
天色将近凌晨,古静依旧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白天收集到的全部线索资料。
敲门声响起,柴唐推门走到办公桌前,将笔记本电脑摊开摆在他面前。
“先生,这是案发路段沿路的监控录像,画面里的男子前后两次出现在现场周边。”
几个小时前柴唐才收到消息,没想到这么快就调取到完整监控,调查进度远比预想顺利。
古静打开U盘里墓园监控,和道路监控画面做比对,除去发型差异,两人身形轮廓完全吻合,能确定是同一个人。
“查到这名男子的身份信息了?”
“案发区域背靠公墓山林,沿途没有监控,当初办案的警方人员曾目击过他,说他当时带着香烛前去扫墓。”
“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三个月,警方怎么能确定,当时见到的人就是监控里的男子?”古静今天和对方擦肩而过,都没能留下清晰印象,很难想象警方能记这么久。
“当天前往那片山林扫墓的只有他一人,办案警员察觉他状态怪异,主动上前观察,发现他携带的物品十分奇特。”
柴唐继续汇报,古静留意到目标两次往返案发现场,乘坐的都是同一辆出租车:“立刻追查这辆出租车的车主信息。”
柴唐点头应允,紧接着汇报另一项调查结果:“墓园里那对老夫妻离世多年,旁边的年轻逝者是他们的女儿,半个月前死于车祸。
我们走访了女孩身边所有亲友,没人认识监控里的男人,也从没听说女孩有来往密切的异性。”
“不过女孩的朋友发现了一处反常细节。”柴唐递出一张实拍照片,画面里模糊的男人坐在墓碑前,碑面文字清晰可见,碑前摆放着一件物件。
“水晶球……”古静一眼认出这件物品,正常访客不会把水晶球摆在碑前,而是放进专用储物柜,若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根本不可能持有逝者贴身遗物。
“女孩的亲友都不认识这个男人,却一眼认出水晶球。
据亲近的人说,这颗水晶球是女孩父母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常年随身携带。
车祸发生后,幸存的同行友人返回现场搜寻,却再也找不到这颗水晶球。”
“车祸事发地点?”古静顺着线索往下追问,猜到柴唐已经查清男人出现在山林墓园的缘由。
“事发地点在偏远山镇,周边全是盘山小路,当地居民都没见过这名男子,不像是长期居住在此的本地人。
距离山镇几十公里外有一所监狱,推测他当天是去探监,才途经那片山林。”
古静指尖轻点下巴,记下这条线索:“现在时间太晚,没法联系相关人员核实,等天亮再展开调查。”
柴唐收起笔记本电脑,转身离开办公室。
靠着内部人脉打通关系,第二天下午,一通私人电话打到古静手机上。
“那所监狱单日探监人员少说十几位,想精准锁定目标根本不容易。”电话那头的人说完,得意地笑出声,“但我脑子灵活,发现他穿着和季节不符的衣服,判断是刚刑满释放的人员。”
“少说废话,直接说查到的信息。”古静声线低沉,催促对方切入重点。
自称和他交好的人并不是古静亲属,只是两人实习法医时期搭档办案的刑警于骏。
“知道你不爱开玩笑。”于骏讨了个没趣,转念想到终于能帮到古静,心里反倒有点欣喜。
从前一直都是古静出手帮他解决难题,如今总算轮到自己出力:“提前跟你说一声,这个人身份信息很特殊。”
“特殊在什么地方?”
“他在监狱服刑三个月,登记姓名不是墓园访客报的假名,真实登记名字叫高言从。
我把提取到的面部特征文件发给你,你自己查看,我全程比对都觉得这人透着诡异。”
诡异……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用这个词形容那个神秘男人。
明明是现实里真实存在的人,却始终没法清晰捕捉完整样貌。
于骏已经四十出头,大半头发都泛白,谈及这名男子也面露难色:“腐烂尸体的面部比对我都能精准完成,偏偏一个活生生的人,面部识别系统完全匹配不上,要么是内部档案出现漏洞,要么就是这个人本身有问题。”
“暂时查不到他之前的户籍记录,身份档案是全新录入,从前大概率是黑户或者长期流浪人员,归类为特殊管控对象。”
“能不能顺着这份身份档案,查到他当下的行踪?”古静点开高言从的面部存档,每张照片都十分陌生。
昨天擦肩而过的模糊印象,和档案里的人脸对不上。
“前提是他使用这份新身份外出活动。”于骏挂断电话前拜托同事加急核查,很快就传回最新动态,“他今天搭乘航班出境,目的地是泰国。”
“具体落地城市?”古静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昨天两人刚碰面,对方隔天就出境,明显是心里害怕。
难道是他对郑义做过什么亏心事,害怕自己找上门清算?
“泰国境内的行程我们无权追踪,后续动向查不到。”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古静道过谢,挂断电话后当即决定,亲自动身前往泰国追查。
昏暗嘈杂的酒吧里,各色人影交错晃动,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来往人群脸上,映出一张张沉溺狂欢的面孔。
震耳欲聋的DJ音乐冲击耳膜,耳朵持续嗡嗡作响,唐一修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整张脸皱成一团。
这五年在泰国做生意,大大小小的应酬场所他去过无数次,可每次身处这种喧闹环境,依旧难以适应。
没撑多久,他扶着墙壁,费力从拥挤的舞池挤了出来。
这五年他在泰国结识不少生意伙伴,可所有人都只维持表面合作,不敢交付真心。
这次是新认识的中介帮他牵线,谈成一笔大额订单,中介特意拉他过来放松消遣。
唐一修原本以为只是简单喝两杯免费酒水,没想到这位四十多岁的中介口味怪异,偏偏偏爱这种吵到头疼的娱乐场所。
舞池里人群拥挤,差点把他上衣扯破,几杯烈酒下肚,脸颊迅速泛起燥热。
他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冷水,抬头看向镜面,才发现脸颊、脖颈到处都是口红印和暧昧吻痕。
“这里的工作人员口红颜色也太艳丽了。”刚进门的时候唐一修还以为围过来的都是女生,开口交谈才察觉不对劲,要么嗓音刻意夹得尖细,要么声线粗犷低沉,几乎没有真正女生那种柔和细腻的音色。
在泰国待了五年,各类人和场面他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这次是中介主动请客,心态自然不一样。
场内可供挑选的服务人员不少,唐一修挨个打量,始终提不起兴趣。
好不容易看到几个身形健硕的男生,对方撒起娇来力道极大,差点直接把他撞在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