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旧梦如刃
黑暗并非空无一物。
苏晚舟感到冰冷的海水没过了他的腰际,咸腥味灌入鼻腔。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站在听潮阁的贝壳大厅里,而是置身于一条陌生的雨夜长街。
青石板路湿滑反光,两侧是鳞次栉比的酒楼与布庄。更诡异的是,街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他们像是一幅褪色的画卷,重复着生前的动作。
“这是哪里?”苏晚舟低声问。
“这是大靖王朝三十年的临川城。”燕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苏晚舟猛地回头,只见燕淮依然蒙着白绫,却步履从容地走在水中,白衣竟滴水不沾。
“大靖三十年?那是三百年前!”苏晚舟惊道,“我妹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执念不分古今,”燕淮抬起手,指向前方的一顶软轿,“看那里。”
轿帘微动,一只纤细的手掀开了帘子。苏晚舟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张脸,虽略显稚嫩,却分明是他找了半个月的妹妹,苏蘅。
只是此刻的苏蘅,身着华贵的锦缎,眉宇间透着一股他不认识的冷漠与哀愁。她下了轿,走进了一家名为“浮生斋”的当铺。
“跟我来,别出声。”燕淮拉住他的手腕。
当铺内光线昏暗,柜台高得像一座山岳。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他眯着眼打量苏蘅,声音嘶哑:“姑娘要当什么?”
苏蘅从怀里掏出一封血迹斑斑的信笺,放在桌上:“当一个人的命。”
掌柜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命?这东西我们这儿多的是。但要看值不值钱。”
“我哥哥的命,”苏蘅的声音颤抖着,“换我全家三百口人的平安。”
苏晚舟如遭雷击。他冲上去想抓住妹妹的肩膀,却穿透了她的身体,像是抓了一把烟雾。“蘅儿!你在说什么!什么全家三百口!”
燕淮死死按住他:“冷静点。这只是过去的影子,是她来这里时许下的愿。”
幻境中,掌柜收起了信笺,递给苏蘅一块黑色的令牌。
“今夜子时,去听潮阁。把这块令牌扔进海里,潮汐自会带走他们的追兵。”
苏蘅接过令牌,转身离去。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神空洞地扫过了苏晚舟所在的方向。苏晚舟确信,她看见了自己。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苏晚舟嘶吼道,“为什么要独自承担?”
“因为她知道,来找你,你也救不了她。”燕淮冷冷地说,“你以为她是失踪了吗?不,她是自愿走进了这片海雾,为了把你隔绝在外。”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街道瞬间破碎,化作无数飞溅的木屑和海水。
苏晚舟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临川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听潮阁那幽蓝的贝壳墙壁。他依旧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大口喘着粗气。
现实与梦境的切换让他一阵恶心。
“那封信……”苏晚舟扶着墙,指甲几乎嵌进贝壳里,“上面写的什么?”
燕淮转过身,那双蒙着白绫的眼睛仿佛直视着他的灵魂。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让苏晚舟血液冻结的名字:
“信上写的是,当今太子谋逆的证据。而你妹妹苏蘅,正是当年那位被满门抄斩的丞相的孤女。”
“至于你,”燕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悲凉的笑,“苏晚舟,你以为你这把刀,究竟是为谁而握?”
苏晚舟愣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猎杀的目标。
阁楼外,潮声如怒,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深海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