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盲眼见众生
潮声在耳畔退去，化作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一只巨兽在深海呼吸。
苏晚舟握刀的手在抖。他死死盯着燕淮脸上那条白绫，“丞相孤女”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他从小是孤儿，师父捡他回山时只留下一把断刀，从未提过身世。
“你胡说。”苏晚舟拔刀，刀锋映着幽蓝的贝光，直指燕淮咽喉，“我师父是江湖游侠，我凭什么信你？”
燕淮没有躲。他甚至向前走了一步，脖颈贴上锋利的刀刃，渗出一丝血线。
“你可以不信。”燕淮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砸进苏晚舟心里，“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一进这阁，那些悬棺就不响了？为什么我能‘看见’你梦里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
苏晚舟瞳孔骤缩。
红嫁衣。那是他最深、最不敢碰的记忆。十年前那个雨夜，师父战死，他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见一个穿着鲜红嫁衣的女人，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站在师父尸体旁，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画面，他从未对人提起。
“你……你怎么会知道？”苏晚舟的刀垂了下来。
燕淮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苏晚舟紧握刀柄的手。那一瞬间，苏晚舟感到一股寒意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眼前的景象再次崩塌重组。
这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
他“看”到了三百年前的听潮阁。
那时的阁主不是燕淮，而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年轻的燕淮跪在殿前，双眼完好无损，却满脸是泪。
“你要看清这代价，燕淮。”老妪的声音苍老如枯木，“听潮阁镇的不是海，是‘悔’。你要替这世间收纳执念，就要付出‘目不能视真容’的代价。你会看见所有人的过去，却唯独看不见你自己。”
“我愿意。”少年燕淮的声音斩钉截铁，“只要能守住那段历史，不让它重演。”
画面一闪。
苏晚舟看到了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她不是别人，正是年轻时的燕淮。
那一刻，苏晚舟明白了。燕淮不是人，或者说，不完全是人。他是被听潮阁选中的“容器”，每一代阁主都要献祭自己的感官，去换取窥探因果的能力。
“现在懂了吗？”现实中，燕淮收回手，指尖的血滴落在地上，化作一朵小小的蓝色莲花，“那个女人就是你母亲。她当年为了保护你，把证据交给了苏蘅的全家，也就是当时的丞相府。结果东窗事发，丞相府满门抄斩，而你母亲不知所踪。”
“而我，”燕淮惨然一笑，“我就是那个当年没能守住承诺的看守者。我的眼睛，就是被这段历史刺瞎的。”
苏晚舟的大脑嗡嗡作响。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查案，却不知自己本身就是案宗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阁楼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悬挂在空中的棺木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原本幽蓝的贝壳墙壁瞬间变得血红。
“不好。”燕淮脸色一变，猛地推开苏晚舟，“有人强行闯入了‘第三层幻境’，他在试图唤醒海底的那个人！”
“谁？”
“你父亲当年的死敌，”燕淮咬牙，双手结印，整个听潮阁的光芒瞬间黯淡，“也是现在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当今圣上。”
海浪滔天，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座听潮阁。苏晚舟看到，在那翻滚的黑潮之中，一只巨大无比的青铜巨手正缓缓伸出，向着两人抓来。
“跑！”燕淮大喝一声，白绫下的鲜血顺着眼角流下，“这次，别再当那个躲在衣柜里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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