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一章：湿骨

海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苏晚舟的靴子已经湿透了，踩在礁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面前是一座黑黢黢的建筑，一半立在岸上，一半浸在漆黑的海水里。那就是听潮阁。

传说里，这里是亡魂靠岸的地方。

他没有带伞，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海水咸腥的气味。阁楼没有门，只有一道厚重的帷幕，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挣扎的巨兽。

苏晚舟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帷幕。

里面没有烛火，却并不黑暗。幽蓝色的光从墙壁的缝隙里透出来——那是嵌在墙体里的无数贝壳，正散发着微弱的生物荧光。阁内没有家具，只有一口口悬空的棺木，用铁链吊在房梁上，随着潮水的律动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在低声叹息。

“客官是来听潮，还是来避雨？”

声音清冷，从头顶传来。

苏晚舟猛地抬头。在最高处的一口悬棺上，坐着一个男子。他身着一袭素白长衫，双目蒙着一条白绫，面容却俊美得近乎妖异。此时，他正低头“望”着苏晚舟，手里把玩着一枚早已褪色的旧铜钱。

“我来找我妹妹。”苏晚舟按住腰间的刀柄，“她半月前来这东海，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这里。”

那男子轻笑一声，指尖一弹，铜钱飞旋着落下，正好落在苏晚舟脚边。

“这里只收一种通货，”男子轻盈地从悬棺上跃下，落地无声，“那就是你的过去。”

“我叫燕淮，”他蒙着白绫的脸转向苏晚舟，嘴角勾起一抹似悲似喜的弧度，“既然你踏进来了，今晚的潮声，你便躲不掉了。”

话音未落，外面的海浪突然暴怒起来，巨大的拍击声震得贝壳墙簌簌发抖。苏晚舟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燕淮似乎变成了两个影子，一个是白衣胜雪的守阁人，另一个却是身披重甲、满身血污的将军。

“闭上眼睛，”燕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的指尖触碰到他的眉心，“让我听听，你梦里藏着谁。”

苏晚舟想反抗，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黑暗吞噬了他，只剩下耳边如雷鸣般的潮声，以及那个神秘阁主低语般的叹息：

“原来如此……你在找的，不只是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