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知意便去柴房查看。
草堆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小滩暗红的血迹,证明昨夜并非幻觉。她松了口气,转身将那处血迹用草木灰掩盖,又仔细扫了扫地面,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阿意,发什么呆呢?”云姑端着一盆刚和好的面团从厨房出来,见她对着柴房门出神,不由问了句,“昨夜好像听到后院有动静?”
沈知意心头一跳,连忙摇头:“没什么,许是野猫打架。”
云姑将面团放在石桌上,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她微肿的眼泡上:“没睡好?今天早点收工,去睡会儿。”
“嗯。”沈知意应着,转身去整理前堂的药柜。刚把“当归”归位,门外便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萧玦站在药铺门口,换了身月白色的锦袍,虽不算华贵,却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肩头的伤口显然没好利索,他微微侧着身,左手随意地搭在腰间,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哪还有半分昨夜浴血的狼狈。
“早啊,阿意姑娘。”他笑眯眯地打招呼,仿佛只是来买寻常药材的客人。
沈知意手里的药杵“当啷”一声掉在柜台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怎么又来了?
云姑从里间走出来,看到萧玦,愣了一下:“这位公子是……”
“在下阿玦,昨日路过此地,受了点小伤,多亏阿意姑娘仗义相助。”萧玦拱手,语气自然,“今日特来道谢,顺便……想请姑娘帮个忙。”
沈知意急忙给云姑使眼色,可云姑显然没领会,还笑着道:“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客气。不知要帮忙做什么?”
萧玦看向沈知意,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我这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身边又没个贴心人照料。听闻回春堂的药最好,想在附近住些日子,只是……我不太会照顾自己,想请阿意姑娘每日帮我换换药,工钱好说。”
沈知意差点咬碎了牙。住附近?换换药?他分明是想赖在这里!
“公子说笑了,”她强挤出笑容,“药铺忙,我怕是抽不开身。公子若是需要,我可以把药配好,您自己换便是。”
“这可不行,”萧玦立刻摇头,眉头微蹙,似是十分为难,“我这伤在肩头,自己怎么换?若是换不好,感染了,岂不是辜负了姑娘昨日的救命之恩?”
他说得一本正经,云姑听着倒觉得有理,转头劝沈知意:“阿意,反正每日也要配药,顺手帮公子换一下也不打紧。”
沈知意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了萧玦一眼。后者却回了她一个无辜的笑容,仿佛刚才的话全是肺腑之言。
最终,这事还是应了下来。萧玦不知从哪里弄来个小院,就在回春堂后巷,离得极近。每日午后,沈知意都得提着药箱去给他换药。
第一次去时,沈知意憋着一肚子气,拆绷带的动作重了些。
“嘶——”萧玦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阿意姑娘,你这是想公报私仇?”
沈知意头也不抬:“公子说笑了,我只是想让伤口好得快点。”
“哦?”萧玦挑眉,“那我得多谢姑娘‘费心’了。”
沈知意不理他,专心致志地敷药。药粉撒在伤口上,他的肌肉微微绷紧,却没再出声。她偷偷抬眼,看到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唇色有些淡,想来还是疼的。
心里的气莫名消了些,手上的动作也轻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忍不住问,声音压得很低,“七皇子身份尊贵,总不至于缺个换药的人吧?”
萧玦看着她低垂的发顶,轻声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救我。”
沈知意的动作一顿。
“你认识我,对吗?”他继续道,“昨日在巷子里,你看我的眼神,不只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沈知意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认真的探究。
她迅速移开目光,将绷带系好,站起身:“药换好了,公子保重。”
说完,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小院。
萧玦看着她仓促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肩头刚换好的绷带。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他敢肯定,这个叫阿意的女孩,绝不仅仅是个普通药徒。她的眼神,她的医术,还有她提到皇室时那一闪而过的恨意……都藏着秘密。
而这些秘密,似乎与他正在查的事,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