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的后院比前堂更简陋，一间堆柴的小房，一个用来晾晒草药的天井，墙角搭着个简单的灶台。此刻雨打芭蕉，淅淅沥沥的声音倒添了几分安宁。
沈知意把萧玦扶进柴房，让他靠坐在草堆上。昏暗的光线下，他肩头的伤口看得更清楚了——皮肉外翻，深可见骨，显然是刀伤。
“忍着点。”她丢下一句话，转身去灶台那边烧水，又从药箱里翻出烈酒、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这些都是药铺常备的，只是寻常百姓舍不得用这么好的金疮药，是云姑特意给她备着的，说是“以防万一”。
萧玦靠在草堆上，闭上眼，似乎在积蓄力气。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她身上有淡淡的草药香，混杂着雨水的清新，意外地让人安心。
“你不怕我是坏人？”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柴房里的安静。
沈知意正用布巾蘸着温水擦拭他肩头的血迹，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手上的活计，声音平平淡淡：“是好人是坏人，都得先把伤治好。死在这里，晦气。”
萧玦低低地笑了一声，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沈知意没理会他的笑，拿起烈酒，对他道：“消毒会很疼。”
他“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当烈酒碰到伤口的瞬间，萧玦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绷紧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沈知意。
她的侧脸在微弱的油灯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她的动作很专注，蘸药、清洗、敷药，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熟练。尤其是在处理伤口边缘的烂肉时，下手稳准狠，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药铺学徒。
“你很懂医术？”萧玦忍不住问。
沈知意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语气依旧平淡：“跟着掌柜的学过一点皮毛。”
萧玦没再追问，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探究更深了。他见过太医院的御医处理伤口，也见过军中的军医包扎，眼前这个女孩的手法，比许多所谓的“名医”还要利落。这绝不是“一点皮毛”能解释的。
他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有一块极淡的梅花形胎记，在白皙的皮肤上若隐隐现。这个印记，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沈知意用布条仔细地帮他包扎好伤口，动作轻柔了许多。她收拾好东西，站起身道：“这里暂时安全，你先歇着。天亮之前，最好离开。”
说完，她就要转身出去。
“等等。”萧玦叫住她。
沈知意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良久，才听到她低低的声音：“阿意。”
“阿意……”萧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柴房门口，门被轻轻带上。
柴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烈酒的味道。他靠在草堆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身影——她递药时微颤的指尖，她避开他目光时低垂的眉眼，还有她手腕上那朵淡淡的梅花。
他原本以为，这次遇袭只是寻常的刺杀。毕竟，在这深宫里，想让他死的人，从来不在少数。可刚才那几个黑衣人的招式，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狠戾，不像是宫中侍卫，倒像是……江湖上的死士。
是谁派来的？是太子一党，还是……那位看似与世无争的母后？
头痛欲裂，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萧玦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烦心事。当务之急，是养好伤，查明幕后之人。
至于那个叫“阿意”的女孩……她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而他，对秘密，总是格外感兴趣。
柴房外，沈知意站在天井里，任凭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她抬头看向夜空，乌云密布，连一点月光都看不见。
长安的夜，总是这么黑。而她不知道，自己救下的这个人，会给她的生活带来怎样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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