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日被困偏殿核对卷宗,苏晚未曾踏出内宫半步,云影日夜守在门外,防范滴水不漏。堆积如山的账册终于在第二日深夜核对完毕,苏晚将整理完整的外戚贪腐、私购军械的证据清单装订成册,次日一早送入御书房。
帝王翻看厚厚一叠记录,神色稍有缓和,却依旧未解除对苏晚的禁锢,只松口允许她今日随云影一同前往西山禁军驻地,协助清点搜缴出的兵器物资,不可独自行动。
清晨天色微亮,二人乘坐宫车赶赴西山。山脚早已驻扎数百禁军,层层封锁山道,往来巡查士兵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驻守禁军统领上前迎候,拱手禀报:“昨夜末将带人搜查山神庙,庙内确实存有地下密道,只是密道岔路繁多,暗藏不少机关,不敢贸然深入,李侍郎不见踪影,想来早已通过密道逃往外戚别院。”
帝王下令今日务必深入密道搜寻线索,云影接过禁军绘制的简易密道图纸,转头看向苏晚:“密道凶险,机关遍布,你紧随我身后,切勿随意触碰墙壁石块。”
苏晚点头,跟随云影踏入破败山神庙。庙宇神像倾倒,地面散落大量干粮、兵刃残骸,空气中混杂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想来谢景行昨日在此与叛党有过厮杀痕迹。行至神像后方,一道半开的石门便是密道入口,洞内漆黑一片,禁军递来两支火把,二人举着火把缓步走入地下。
密道通道狭窄,两侧墙壁嵌着锋利尖刺,稍有不慎便会被划伤。云影走在前头探路,每一步都仔细踩踏地面,避开暗藏的翻板陷阱。前行百余步,通道分作三条岔路,图纸标注右侧岔路直通城外别院,是李侍郎逃窜的路线,中间岔路存放逆党往来密信,左侧岔路布满毒箭机关,不可通行。
“我们先去中间岔路搜寻证物,密信是扳倒太后外戚最关键凭据。”云影举着火把转向中路,苏晚紧随其后,沿途留意墙壁刻下的细小记号,隐约看见几道浅浅刻痕,是谢景行惯用的标记,想来他昨夜独自深入密道探查过。
中路尽头是一间石室,木架上堆放数十封蜡封信件,还有一本厚厚的名册,记录所有参与谋反的官员、武官姓名,连太后暗中调动私兵的时间、人数都清晰记载在册。苏晚心头大喜,连忙上前将名册与密信尽数收拢,用随身携带的锦布包裹妥当。
正当二人清点证物之时,石室外侧通道传来轻微脚步声,数量众多,绝非驻守禁军。云影立刻将苏晚护在石室角落,长剑出鞘压低声音:“是叛党折返,想来是担心密道内证据落入我们手中,特意回来销毁。”
苏晚握紧短匕,透过石室门缝向外望去,十余名持刀壮汉顺着通道逼近,为首之人正是当日山中埋伏的头目,对方看见石室火光,立刻放声大笑:“没想到宫里的人还敢深入密道,今日正好一并除掉,销毁所有书信!”
叛党涌入石室,狭小空间内缠斗一触即发。云影长剑横扫,死死守住石室入口,不让敌人靠近堆放证物的木架,可对方人多势众,数把长刀同时劈来,他难以兼顾全部攻势,肩头再度受创,鲜血浸透黑衣。
苏晚见云影负伤,不愿坐以待毙,环顾石室四周,看见墙角堆放数坛烈酒,当即抬脚踹翻酒坛,酒水泼洒地面,她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火光瞬间顺着烈酒蔓延,封住叛党前进道路。烈火灼烧的剧痛逼退一众壮汉,对方不敢踏过火海,只能在通道另一端怒骂。
趁火势阻拦敌人的片刻空隙,云影拉着苏晚向后侧密道小门撤离,小门通往后山出口,是谢景行留下的逃生通路。二人快步奔出密道,刚踏上山坡,便看见一道青衫身影立于林间,谢景行手持长弓,早已在外接应。
“密道内名册、密信尽数取出,足以定太后、李侍郎谋逆死罪。”苏晚将怀中锦布递出,眼底藏着连日来的担忧,“这两日我被困宫中,无法传递消息,你独自守在此处,可有遭遇危险?”
谢景行接过锦布确认证物完好,轻声回道:“禁军封锁山脚,叛党数次偷袭都被我拦下,无碍。只是外戚别院戒备森严,李侍郎藏在其中,短时间难以抓捕,秋祭大典仅剩两日,留给我们布局的时间不多了。”
一旁云影沉默立于一旁,没有出言打断二人交谈,也没有立刻上前制止,只是目光落在那本谋反名册上,神色复杂。名册之上,赫然记载当年构陷苏家、流放云影家族的主事官员姓名,多年积压的恨意涌上心头,他终于明白,自己与苏晚、谢景行,早已是一条船上之人。
“今日证物带回宫中,陛下必会召集群臣对峙太后。”云影开口,语气不复往日冰冷,“只是太后盘踞后宫多年,朝堂半数官员依附于她,仅凭名册密信,未必能一举根除逆党,秋祭当日依旧暗藏杀局。”
三人立于西山山坡,远眺皇城方向,秋祭大典近在眼前,一场关乎皇权、人命、陈年冤案的决战,已然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