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疾驰返回皇城,入城之时天色已经近黄昏,城门禁军见到云影腰间血迹,立刻放行。二人径直前往御书房复命,殿内烛火通明,帝王正伏案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抬首看来,目光先落在云影受伤的手臂上,随即转向苏晚。
“西山探查情况如何?可抓到李侍郎?”
云影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回禀探查全过程,刻意略去谢景行现身相助的段落,只说二人遭遇叛党埋伏,拼死击退敌人,探明西山山神庙藏有逆党密道,李侍郎应当藏匿其中。唯独隐瞒青衫男子一事,却也隐晦提及探查途中偶遇江湖路人出手短暂相助,模糊带过关键信息。
苏晚立于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清楚云影此举是不愿立刻将她推入险境,心底生出一丝复杂的感激。帝王听完陈述,眉头紧锁,指尖重重落在奏折之上:“区区西山荒庙,竟埋伏数十死士,可见逆党筹备已久。云影,明日一早调五百禁军封锁西山所有出入口,日夜看守,切勿放走一人。”
“臣遵旨。”
吩咐完围剿西山的事宜,帝王目光转向苏晚,视线沉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今日前往西山,可有察觉异样?方才云影提及有外人相助,你可知那人身份?”
苏晚心头一紧,面上维持镇定垂首作答:“山林草木茂密,乱战之中无暇细看路人样貌,只知对方身手不俗,击退叛党后便自行遁入深山,未曾互通名姓。”
帝王淡淡“嗯”了一声,并未继续追问,可眼底的猜忌丝毫未减。他起身走下丹陛,缓步走到苏晚面前,声音低沉缓慢:“苏晚,朕知晓你心思聪慧,办事稳妥,可深宫之中,最忌隐瞒。但凡有半分欺瞒,纵使你多年勤勉,朕也无法容你。”
直白的敲打落在耳畔,苏晚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屈膝行礼:“臣不敢隐瞒陛下分毫,今日所见所闻,尽数如实告知,绝无半句虚言。”
帝王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临出门前,又特意叮嘱云影:“往后苏晚出入宫闱、外出查案,你寸步不离跟随,但凡有陌生男子靠近她,即刻带回宫中问话,不必留情。”
云影躬身领旨,应声退殿。走出御书房长廊,暮色笼罩整座皇宫,宫灯次第亮起,昏黄光芒拉长两人身影。云影侧头看向身侧沉默不语的苏晚,开口打破寂静:“方才殿内,我替你遮掩那人踪迹,只是眼下逆党作乱为重,并非偏袒私情。往后我会时刻跟随你,不是刻意监视,是陛下旨意,还望你理解。”
苏晚停下脚步,看向他覆着黑布的侧脸:“我明白大人职责,往后我会谨守分寸,不再私下与外人相见,不给大人添麻烦。”
可心底清楚,秋祭宫变的危机迫在眉睫,谢景行身处西山独自盯守据点,随时可能遭遇叛党偷袭,她不可能彻底断了联系。
第二日一早,苏晚如常前往御书房整理文书,只是今日帝王分派的公务远超往日。户部、吏部、刑部积压三年的杂册尽数送至她的值守偏殿,数百本卷宗堆积如山,帝王明确下令,三日之内必须全部核对完毕,中途不得出宫半步。
明面上是重用托付,实则变相将她禁锢在内宫,杜绝她出城与谢景行碰面的机会。苏晚看着满屋卷宗,心中清楚帝王已然对她心生隔阂,想用繁重公务困住自己,切断所有宫外联系。
云影奉帝王命令,搬了一张木椅守在偏殿门外,终日不离半步,宫女太监递送茶水笔墨,都需经过他仔细盘查,杜绝任何外人传递纸条、信件的可能。
白日伏案翻阅账册,苏晚一边记录外戚银钱疑点,一边担忧西山谢景行安危。偏殿窗户正对宫墙,抬头便能看见高耸城墙,城外音讯完全隔绝,她连打探消息的渠道都无。
正午时分,太后宫中遣侍女送来点心,名义上犒劳整理卷宗的女官,实则暗藏试探。侍女言语间不断打探昨日西山探查之事,旁敲侧击询问是否抓到李侍郎、有无查到外戚相关证据。苏晚字字谨慎作答,滴水不漏,未泄露半点密道与秋祭谋反的线索。
侍女离去不久,云影走入偏殿,将一枚从点心夹层搜出的细小银针放在桌案上:“太后早已疑心你查到她的把柄,此番送点心暗藏杀机,往后宫内任何人送来吃食茶水,切勿直接入口。”
苏晚看着那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银针,心头寒意四起。上有帝王猜忌桎梏,旁有太后暗中加害,外有叛党虎视眈眈,身旁还有寸步不离的监视暗卫,四面夹击之下,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入夜,殿内只剩一盏孤灯,苏晚揉着酸涩双眼翻看卷宗,门外云影静立不动,夜色寂静无声,唯有纸上一笔一划,书写着藏在繁华宫墙下的无尽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