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千里望月,以身护君
晨雾散尽,日光铺洒大荒山河。
相柳一路策马疾驰,褪去清水镇的温柔松弛,彻底变回那个杀伐凛然的辰荣大将军。黑衣猎猎,身姿挺拔冷硬,眉眼覆满寒霜,将所有儿女情长、温柔牵挂尽数藏于心底最深处。
短短半日,便抵达辰荣驻军营地。
营帐连绵千里,肃杀之气铺天盖地,铁甲铿锵,将士列阵,处处皆是战火将至的紧绷氛围。共工立于主帐之前,望着归来的相柳,眼底满是赞许与凝重。
“你回来了。”
“局势已然紧迫,玱玹接连攻下数座城池,兵力暴涨,锋芒毕露,若是再不出兵阻拦,辰荣残军将无立足之地。”
相柳微微颔首,神色沉静无波:“我已知晓。调兵布阵,即刻备战。”
踏入军营的那一刻,他便再不是清水镇那个会静坐赏月、会被温柔呵护的普通人。
他是数万残军的唯一依仗,是乱世之中逆势而行的利刃。
往后日夜,只剩兵法权谋、沙场厮杀、尸山血海。
连日来,大军急速整备,粮草调配、阵法演练、军情探查,大小事务尽数压在相柳肩头。他日夜不眠,运筹帷幄,事事亲力亲为,硬生生扛下所有重压。
开战之日,转瞬即至。
大荒边境,两军对垒,旌旗蔽日,战鼓震天。
玱玹兵力强盛,兵甲精良,攻势凶猛,数万铁骑席卷而来,杀气滔天。
战场之上,箭雨纷飞,兵刃相撞之声震彻天地,鲜血染红千里疆土。
相柳一身黑甲立于阵前,手持长枪,身姿如松,所向披靡。麒麟妖气翻涌周身,每一次出手,皆可横扫千军,破敌无数。
他依旧是那般模样——永远冲在最前,永远以身挡险,永远将将士性命置于自身之上。
厮杀半日,敌军攻势愈发狂暴,暗中藏着绝杀诡计。数名高阶修士暗藏阵后,合力催动绝杀术法,趁着战局混乱,直奔相柳后心偷袭。
术法阴毒凛冽,专攻魂魄本源,最是伤人根基,寻常仙妖一旦中招,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战场混乱,无人察觉这致命暗袭。
相柳正前方御敌,后背毫无防备,凶险一瞬降临。
千里之外的清水镇,清幽竹院。
云纾静静立在院中,手握那枚温润的寒月佩。
自相柳离去后,她便日日伫立月下,以月华之力牵系玉佩,遥遥感知他的安危。
方才一瞬,掌心玉佩骤然滚烫刺骨,剧烈震颤,一股凶险至极的杀伐戾气顺着玉佩扑面而来。
云纾心神骤紧,瞬间洞悉千里战场的绝杀危机!
“相柳!”
她低唤一声,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焦灼。
她身在清水镇,无法瞬息奔赴战场,却可借上古月灵之力,千里护君!
云纾抬手结印,漫天月色骤然汇聚,原本柔和温润的月华,瞬间化作一层浩瀚磅礴的清白光罩,跨越千山万水,穿透战火硝烟,无声无息笼罩住战场中央的黑衣将军。
此刻,绝杀术法轰然袭至!
阴毒的术法撞上月华屏障,瞬间炸裂消散,滔天戾气被尽数净化,连一丝分毫都未能伤及相柳肉身。
正在浴血厮杀的相柳身形微顿。
后背预想的剧痛并未降临,那股足以重创他魂魄的凶险,凭空消解。
周身萦绕着一缕极淡、却无比熟悉的温柔月华。
是云纾的气息。
他豁然抬眸,望向千里之外清水镇的方向,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动。
他身在千里沙场,深陷生死绝境,无人可助,无人可挡。
唯独那个女子,守在烟火小镇,望月牵念,跨越山河,为他挡下致命一击。
千年征战,无数次死里逃生,皆是他九命硬拼、血肉相搏换来的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隔着万水千山,拼尽自身灵力,护他周全。
心头紧绷的寒霜,骤然软了一寸。
战场喧嚣震天,杀伐不绝,可他心间,却稳稳落着一缕温柔月色。
他知晓,世间纵是战火燎原、乱世倾覆,永远有一人,在等他、护他、念他。
这份念想,化作最坚韧的铠甲,护他魂魄,稳他心神。
相柳收回心绪,眼底掠过一抹沉冷锋芒,持枪转身,攻势愈发凌厉磅礴。
先前他厮杀,是为家国、为恩情、为责任。
如今他浴血,多了一份执念——他要活着归乡,不负等候,不负月色,不负她。
千里之外,竹院之中。
云纾缓缓收回灵力,指尖微微泛白,面色透出一丝单薄苍白。
千里引渡月华、强行隔空御敌,极其损耗她的本源灵力。
她微微喘息,低头看着掌心渐渐平复温度的玉佩,轻声呢喃:
“我替你挡尽暗险。”
“你只管安心杀敌,千万保重。”
“我在故里,等你凯旋。”
白日沙场厮杀震天,夜里边境风寒刺骨。
战事连夜不休,相柳驻守军营,彻夜排布战术、探查敌情、安抚伤兵。
夜深人静,三军安歇,唯独他独立帐外高台,望着天边一轮孤月。
大荒月色千里与共。
他望着明月,便能望见清水镇的小院,望见那个静静候他的身影。
夜风凛冽,吹起他染血的衣角,满身硝烟风霜,却掩不住眼底一抹温柔牵挂。
从前每逢战后深夜,他都是独自舔舐伤口,强忍旧疾剧痛,熬过漫漫长夜。
今夜,筋骨旧伤隐隐作祟,却不及心头半分暖意。
他抬手,轻抚肩头旧伤,低声轻语,随风寄往千里故里:
“云纾,我无事。”
“待战事稍歇,我便归。”
山河相隔,风月同天。
世人皆盼他百战百胜,护佑苍生。
唯有她,跨越千里风雪,只求他平安无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