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使者登门，心事暗藏
夜色缓缓浸染清水镇，河面波光粼粼，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萦绕在竹篱小院四周。
白日喧嚣尽数散去，整片河畔安静悠然。
相柳静坐院中石台上，白日潜藏的伤痛已经被月华灵力安抚妥当，周身凛冽的杀伐气息收敛殆尽，眉眼褪去锋芒，平添几分温润。
云纾坐在一旁，静静陪着晚风月色，不吵不闹，分寸恰到好处。
安稳的时光并未持续太久，院外小径传来沉稳规整的脚步声，打破了小镇夜晚的静谧。
来人一身深色戎装，步履肃穆，是共工座下亲信使者，专程自辰荣军营奔赴清水镇。
使者驻足竹门外，恭谨躬身，语气恭敬万分：
“将军，主公有令，大荒局势日渐紧张，玱玹势力急速扩张，留给我们筹备的时日已然不多。恳请您择日返回营地，商议后续布局。”
这番话落在院中，气氛骤然沉静下来。
相柳神色淡淡，眼底柔和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辰荣军师的冷静与凝重。
这一日他早已预料到，逃避无法化解宿命，辰荣数万残军，是他牵绊千年的责任，他无法置之不理。
使者低着头，不敢随意窥探院内景象。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相柳向来独来独往，心性孤冷，身边从无旁人相伴。
可今夜院内，偏偏坐着一位气质绝尘的素衣女子。
使者余光瞥见云纾的身影，心底暗自诧异，却不敢多言半句。
相柳沉默片刻，从容开口：
“我已知晓，三日之后，我自会赶回军营。你先行回去复命即可。”
“属下遵命。”
使者再度行礼，转身匆匆离去，身影消失在蜿蜒的街巷深处。
院门再度恢复冷清，只是方才恬淡的氛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相柳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石台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他终究还是要踏入那场纷乱战局，披上铠甲，重回刀光剑影之中。
一旦奔赴战场，流血、负伤、九命损耗都在所难免。他唯一牵挂的，便是这一方小院，以及守候在此的云纾。
云纾将他所有情绪尽收眼底，缓步走到他身旁。
她十分清楚，从军征战是他的道义，是他放不下的执念，她不会劝说他抛下将士、逃离宿命。
“你在忧心？”云纾柔声问道。
相柳抬眼望向她，眸色幽深：
“军营凶险，战火无情。往后我身在沙场，无法时常归来陪伴你，此处太过清静，你大可寻一处更安逸的地界休养。”
他下意识生出推开的念头。
他不想将她卷入战乱的纷争里，不想让纯净如月的她，沾染战场上的血腥与风波。他骨子里依旧习惯独自承担所有风险。
云纾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澄澈如初：
“我不会离开这里。”
“茅草小院是你的落脚点，你身在军营，我便守在这里，等你凯旋归来。”
“你奔赴前路守护你的家国与将士，我留守归宿，替你守住这人间烟火。战场的风霜你不得不扛，但是归来之后，永远有一盏晚风，一轮月色，一个等候你的人。”
相柳心口一颤。
千年以来，每当战事将至，所有人都在期盼他全力以赴，期盼他运筹帷幄，打赢战局。
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他守住一处归途。
他害怕离别，害怕亏欠，害怕自己满身伤痕归来，辜负这份纯粹的温柔。
“沙场凶险，我无法保证每次都安然无恙。”相柳嗓音微微低沉，道出内心深处的顾虑。
云纾抬手，一缕细碎月华萦绕在二人之间，温柔抚平他眉宇间的郁结：
“我拥有月华之力，可以感知你的安危。你若伤势加剧，我便即刻动身奔赴你的身边。”
“我不会干预你的排兵布阵，不会左右你的抉择，我唯一的心愿，便是保住你的性命，不让你透支九命，耗尽自身。”
她看透他所有的牺牲，也清楚他向来不惜性命。
往后战事开启，她会默默相随，于暗处帮他化解致命危机，缓解血脉旧伤。
晚风拂动两人衣袂，月色攀上竹篱屋檐。
相柳长久凝望着眼前的女子，心底那份千年的惶恐与不安，慢慢安定下来。
他不必畏惧前路厮杀，不必畏惧漫长别离。
因为他终于拥有了一份念想，一份牵挂，一份值得拼尽全力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好。”
他缓缓应声，卸下了心底的顾虑，“三日之后，我整装启程。”
“我等你回来。”云纾眉眼含笑，月色落满眉眼。
离别将近，风雨将至。
乱世的棋局缓缓拉开帷幕，这一次，相柳不再是孤身博弈。
山海千里，有人守家，有人盼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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