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外的树林里,风声鹤唳。
相柳一身白衣胜雪,正欲施展瞬移之术逃离这个让他社死的地方。防风邶那个家伙虽然没当场拆穿他,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比直接揭穿还要让人如芒在背。
“我去给义军送物资。”相柳冷着脸,对正在门口捣药的沈清辞扔下一句,转身欲走。
“站住。”
沈清辞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定身咒,让相柳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药杵,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本,翻开,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相柳长工,你要去哪儿啊?”沈清辞抬起头,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物资还没备好呢。而且,在去之前,我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相柳眉头紧锁:“什么账?”
“什么账?”沈清辞把账本往他面前一递,“赤阳丹三颗,那是极品火灵芝炼制的,五百两;药浴用的烈阳草,虽然是你自己采的,但损耗了我的药桶,折旧费五十两;还有,你昨天打碎的茶盏、弄坏的扫帚、吃掉的三斤牛肉……”
她一边念,一边在算盘上拨弄着,清脆的算盘声在相柳听来简直是催命符。
“总共八百八十八两白银。”沈清辞合上账本,笑得眉眼弯弯,“承惠,概不赊账。”
相柳看着那个数字,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沈清辞,你这是趁火打劫。”
“哎,话不能这么说。”沈清辞摇了摇手指,“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我们只是雇佣关系。你没钱,那就拿东西抵。听说辰荣义军最近劫了一批朝廷的军饷?或者,把你那海底的珊瑚树搬几棵来?”
相柳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树林阴影处传来一阵骚动。
“军师!军师您终于来了!”
几个穿着破旧铠甲的辰荣义军士兵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名叫老金。他们本是来接应相柳运送粮草的,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番对话。
老金看着自家那位在大荒叱咤风云、冷血无情的军师,此刻正被一个凡人女子拿着账本逼得面色铁青,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军……军师?”老金试探着喊了一声。
相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想要把这几个人灭口的冲动。他转头看向沈清辞,眼神冰冷:“这里没你的事了,滚。”
“啧啧啧,好大的威风。”沈清辞非但没怕,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直接站在了相柳和那几个义军士兵中间,“相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在我这儿打白工也就算了,难道还想赖账不成?这几位兄弟正好都在,不如让他们评评理。”
她转头看向那几个目瞪口呆的义军士兵,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几位军爷,你们军师在我这儿欠了快九百两银子,他说他去送物资就回来给,你们说,我能信吗?”
老金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那个杀人如麻的军师,欠钱?九百两?
“这……”老金挠了挠头,看了看相柳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又看了看沈清辞手中那本厚厚的账本,硬着头皮道,“军师……若是缺钱,兄弟们凑凑也是有的……”
“不用!”相柳咬牙切齿地打断了他。
让他堂堂九头妖王,在下属面前承认没钱,还要靠下属凑钱还债?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沈清辞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既然不用,那就把账结了。或者,签下这份新的劳务合同。既然你要去送物资,那这路上的护送费、损耗费,还有你作为长工擅离职守的违约金,咱们也得算清楚。”
她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
相柳扫了一眼,额角青筋暴起。
“沈、清、辞!”
“在呢。”沈清辞笑眯眯地递上一支笔,“签还是不签?不签的话,我就只能去辰荣义军的营地里贴大字报,说他们的军师是个赖账不还的老赖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金等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位姑奶奶真的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来。
良久。
相柳猛地夺过那支笔,在纸上狠狠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力道之大,几乎将纸张划破。
“满意了?”他将笔扔在桌上,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满意,非常满意。”沈清辞收起合同,笑得像朵花一样,“去吧,早去早回。记得,回来的时候带两斤新鲜的鱼,要海里的,淡水鱼我不吃。”
相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走!”
他一挥衣袖,转身走向树林深处,背影透着一股萧索和悲壮。
老金等人连忙跟上,路过沈清辞身边时,老金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咱们军师,在家里地位这么低吗?”
沈清辞耳尖,闻言轻笑一声:“没办法,谁让他欠我钱呢。”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沈清辞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账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
相柳身上的寒毒越来越重了,光靠回春堂这些普通的药材,根本压制不了多久。她故意用这种荒诞的方式逼他,不过是想让他多留些时间,好寻找彻底解毒的方法。
至于钱……
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个九头妖王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那条命,只要他在,还怕他不还钱?
“阿柳啊阿柳,”她轻声呢喃,“你这辈子,怕是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