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清水镇的青石板路上，回春堂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沈清辞正坐在柜台后翻看医书，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浮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调笑嗓音：
“听闻回春堂新来了一位神医，不仅医术高明，连大荒的妖王都能治得服服帖帖，在下防风邶，特来拜访。”
沈清辞抬头，只见一个红衣男子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那张脸与相柳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浪荡公子的风流韵味。
防风邶。
沈清辞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防风公子说笑了，回春堂只治病人，不治妖王。不过公子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坐？”
防风邶挑眉，迈步走进堂内，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后院的方向。
“神医客气了。”他收起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清辞，“不过在下今日来，并非为了求医，而是听闻……回春堂新招了一位长工，身手不错，想见识见识。”
沈清辞心中了然。
防风邶是相柳在外的另一个身份，他既然来了清水镇，必然是察觉到了相柳的气息。
“长工啊……”沈清辞拖长了音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确实有一位，不过此刻正在后院受罚呢。防风公子若是想看，随我来。”
她起身，领着防风邶往后院走去。
后院里，相柳正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僵硬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他显然听到了前院的动静，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
防风邶的目光落在相柳身上，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在大荒令人闻风丧胆、冷血无情的九头妖王相柳，此刻竟然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手里拿着扫帚，像个最下等的仆人一样在扫地？
而且看那笨拙的动作，显然是被沈清辞罚站罚扫了！
“噗——”
防风邶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差点让他维持不住脸上的易容。
他连忙用折扇挡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中满是笑意和……幸灾乐祸。
相柳的背影更僵了，握着扫帚的手指节泛白。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防风邶那个家伙现在一定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防风公子，你笑什么？”沈清辞故作不解地问道。
“没……没什么。”防风邶强忍着笑意，放下折扇，努力板起脸，“只是觉得……这位长工的身姿，颇为眼熟。”
“眼熟？”沈清辞走到相柳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防风公子怕是认错人了。这就是个普通的长工，叫……阿柳。力气大，就是脑子不太灵光，笨手笨脚的，总惹我生气。”
阿柳。
相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防风邶看着相柳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原来叫阿柳。”防风邶摇着折扇，绕着相柳走了一圈，语气轻佻，“这名字……倒是朴实。不知阿柳兄弟是哪里人氏？为何会来这清水镇做长工？”
相柳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家里穷，讨生活。”
“哦？讨生活。”防风邶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以阿柳兄弟的身手，去哪家大户人家做护院，不比在这扫地的强？”
“我喜欢扫地。”相柳咬牙切齿地说。
“哈哈哈！”防风邶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沈大夫调教人的手段，果然高明。”
他走到沈清辞身边，压低声音道：“沈大夫，这位‘阿柳’兄弟，怕是不简单吧？”
沈清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防风公子觉得呢？”
防风邶收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若说，他是我的一位故人，沈大夫信吗？”
“故人？”沈清辞挑眉，“防风公子的故人，怎么会在我这里做长工？”
“这就要问沈大夫了。”防风邶凑近她，语气暧昧，“毕竟，能让一位‘故人’心甘情愿地扫地，沈大夫的魅力，果然非同一般。”
沈清辞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淡淡道：“防风公子说笑了。他既然签了契约，就是我的长工。至于他以前是谁，与我无关。”
防风邶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一个与我无关。”他摇着折扇，目光在相柳和沈清辞之间流转，“沈大夫，你这长工，我买了。开个价吧。”
相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沈清辞却笑了：“防风公子说笑了，非卖品。”
“哦？非卖品？”防风邶挑眉，“沈大夫就不怕我强抢？”
“你可以试试。”沈清辞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过防风公子应该知道，强抢的后果。”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相柳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不希望防风邶把他买走，回到那个冰冷的防风家做回那个浪荡公子；也不希望沈清辞真的为了他和防风邶翻脸。
“行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扫完地了。”
说完，他把扫帚往墙角一扔，转身就要走。
“站住。”沈清辞叫住他，“地扫干净了吗？角落里的灰尘清理了吗？扫把放回去了吗？”
相柳的脚步顿住，背影僵硬。
防风邶看着这一幕，再次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大夫，你这长工，脾气不小啊。”
“脾气大没关系，能干活就行。”沈清辞淡淡道，然后看向相柳，“阿柳，去把后院的水缸挑满。挑不满，今晚没饭吃。”
相柳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水井。
防风邶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走到沈清辞身边，低声道：“沈大夫，你可知他是谁？”
“我知道。”沈清辞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防风公子不也知道吗？”
防风邶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沈大夫，你很有意思。”
“防风公子也不差。”沈清辞淡淡道，“不过，我劝公子一句，有些马甲，还是穿好了别脱。否则，容易着凉。”
防风邶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容易着凉。”他摇着折扇，转身往外走，“沈大夫，后会有期。”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相柳的身份，终究是瞒不住的。
但至少现在，他还是她的长工。
这就够了。
后院里，相柳挑着水，听着前院传来的笑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知道，防风邶已经认出了他。
但他更知道，沈清辞没有揭穿他。
这个女人……
他看着水桶里自己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清水镇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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