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的天，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破抹布。
回春堂外，往日热闹的街道此刻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和哭泣从紧闭的门窗后传出。
“沈大夫！沈大夫救命啊！”
一个妇人抱着个面色青紫的孩子冲进了回春堂，还没进门就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沈清辞正在给一个高烧不退的老人施针，闻言眉头紧锁，示意麻子把人扶进来。
“这是第几个了？”她一边把脉，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算上这个，已经是第三十个了。”玟小六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汤，脸色也不太好看，“症状都一样，高热、呕吐、皮肤出现青紫斑点，脉象虚浮无力，像是……像是中毒。”
“不是毒。”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相柳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那只已经断了一截的鸡毛掸子。他头也没抬，语气淡漠：“是蛊。一种很阴毒的虫蛊，专门吞噬人的气血。”
沈清辞手一顿，转头看向他：“你能解？”
“能。”相柳终于抬起头，那双银眸在昏暗的堂内显得格外幽深，“但需要引子。”
“什么引子？”
“下蛊之人的血。”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迅速做出了决断：“小六，你留守堂内，继续用参汤吊着他们的命。麻子，去镇上贴告示，让所有出现症状的人都来回春堂隔离。相柳……”
她看向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走，跟我去抓人。”
相柳挑了挑眉，似乎对她这种发号施令的语气感到不满，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站了起来，跟在她身后。
“去哪儿抓？”
“镇上唯一的水源是后山的溪谷，”沈清辞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快速说道，“这种蛊虫离不开水，源头一定在那儿。”
两人一前一后，身形如电，直奔后山而去。
一路上，相柳看着沈清辞那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个女人，明明只是个凡人，面对这种足以屠镇的瘟疫，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不怕死？”相柳突然开口。
“怕。”沈清辞脚步不停，“但我更怕看着那些人死在我面前，而我却无能为力。”
相柳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伪善。”
“随你怎么说。”沈清辞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亮，“只要能救人，我不在乎当不当伪善。”
到了溪谷，果然看到有人在往上游倾倒黑色的粉末。
那是一个穿着黑衣的蒙面人，动作鬼鬼祟祟。
“在那儿！”沈清辞低喝一声，就要冲上去。
“找死！”相柳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那人身后，一掌拍在他的后心。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相柳伸手接住那人，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眉头却皱了起来：“死了。”
“服毒自尽？”沈清辞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那人的尸体，从他怀里搜出了一块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蛇头，正是神农义军死对头——皓翎王姬的暗卫标志。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辰荣义军好过，顺便拿清水镇的百姓做实验。”相柳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毕露，“这群杂碎。”
“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沈清辞按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引子有了，能解蛊吗？”
相柳看着她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那只手温热、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他没有甩开。
“能。”
他反手握住沈清辞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另一只手在那具尸体上划开一道口子，逼出一滴黑血。
“忍着点。”
“什么？”
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腕一痛。相柳竟然将那滴黑血混入了自己的灵力中，然后渡入了她的体内！
“你疯了？！”沈清辞大惊，“这蛊毒……”
“这是以毒攻毒。”相柳松开她，脸色有些苍白，“你的体质特殊，能容纳我的灵力。现在，你就是最好的药引。”
沈清辞感觉体内一股寒意和一股热流在疯狂冲撞，疼得她冷汗直流。
“回去，放我的血，混入药汤，给所有人喝下。”相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扶着树干，似乎也有些支撑不住，“快！”
沈清辞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转身向回春堂跑去。
相柳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沈清辞，这次，算是我救了你一命。”
回到回春堂，沈清辞立刻割破手腕，将血滴入早已熬好的大锅药汤中。
玟小六看着那鲜红的血，吓了一跳：“沈大夫，你这是……”
“别问，快给病人喂药！”
药汤灌下，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病人，皮肤上的青紫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神了！沈大夫真是神医啊！”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回春堂外，欢呼声此起彼伏。
沈清辞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如纸，却笑得格外灿烂。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相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逞强。”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却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
沈清辞下意识咽下，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这是什么？”
“续命丹。”相柳别过头，不看她，“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我的长工死得太早。”
沈清辞看着他别扭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颗丹药，价值连城。
“相柳。”
“干嘛？”
“谢谢。”
相柳身体一僵，耳根微微泛红。
“闭嘴。”
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走进后院，只是那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场瘟疫，虽然凶险，却让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一步。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场瘟疫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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