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回春堂那张斑驳的木桌上。
沈清辞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听得坐在对面的相柳眉头直跳。
“昨晚的药浴,烈阳草十斤,按市价折合白银五十两。”沈清辞头也不抬,嘴里念念有词,“特制木桶损耗费,五两。还有我为你施针、护法的劳务费,看在你是伤患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收你一百两。再加上之前的诊金、食宿费……”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露出一抹灿烂得有些刺眼的笑容:“相柳长工,你现在的债务总额是三百五十五两白银。鉴于你目前的还款能力,我建议你把每月的工钱扣除八成,大概……嗯,干个五六年就能还清了。”
相柳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碗白粥,闻言差点没把碗捏碎。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布满了黑线,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沈清辞,你这是在抢劫。”
“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我们之间只有契约关系。”沈清辞理直气壮地收起算盘,“怎么?不想认账?昨晚是谁像条死鱼一样躺在桶里,还要我和小六合力才把你按住的?”
提到昨晚的“屈辱史”,相柳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妖王的威严来压倒这个掉进钱眼里的女人。
“昨晚是你自愿救我。”相柳放下碗,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高冷的姿态,“若非我配合,你以为凭你和玟小六那两个三脚猫的功夫,能制得住我?既然你救了我,那就是承了我的情。按照大荒的规矩,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或者至少,这笔账应该一笔勾销。”
“哟呵?”沈清辞气笑了,“合着我救了你还得倒贴钱?相柳,你这算盘打得比我还响啊。”
“这是强者的特权。”相柳冷哼一声,仰起头,“而且,我留在这里帮你干活,本身就是一种恩赐。你想想,有大荒第一高手给你看家护院,这价值难道抵不上那几百两银子?”
“打住。”沈清辞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自我催眠,“大荒第一高手我请不起,也不敢请。我只知道,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现在还想赖账?”
两人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后院门被推开,麻子老五哼着小曲,挑着两桶水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沈大夫,早啊!今天的泉水特别甜……”麻子老五笑得一脸憨厚,刚跨进门槛,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沈清辞正在算账,相柳正在黑脸,两人中间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哟,相柳兄弟也在啊。”麻子老五没话找话,试图缓解尴尬,“昨晚睡得咋样?我看后院那木桶好像裂了,是不是老鼠啃的?”
听到“木桶”二字,相柳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沈清辞却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麻子老五面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五啊,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我得跟你说道说道。”
“啥……啥事啊沈大夫?”麻子老五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昨晚相柳寒毒发作,把那个特制的药浴桶给震裂了。”沈清辞一脸沉痛,“那可是上好的百年铁木做的,价值连城啊。你说,这损失该谁赔?”
麻子老五愣住了,看看沈清辞,又看看相柳,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桶不是公中的吗?坏了就坏了呗,回头我再去山里砍一棵……”
“那怎么行?”沈清辞打断他,“相柳说了,这桶是他弄坏的,但他没钱赔。我想着,你是回春堂的大管家,这后勤物资归你管,这债……是不是也该你担着?”
“啊?!”麻子老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沈大夫,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又没弄坏桶!”
“怎么没关系?”沈清辞眼珠一转,开始胡搅蛮缠,“昨晚要不是你烧的水不够热,相柳能受那么大的罪吗?要不是你买的烈阳草品质不够好,相柳能反应那么剧烈吗?归根结底,还是你工作不到位,导致了这次严重的‘医疗事故’和‘财产损失’。”
麻子老五张大了嘴巴,一脸懵圈。他怎么觉得沈大夫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我……”麻子老五委屈得想哭,“沈大夫,我冤枉啊……”
“行了,别解释了。”沈清辞大手一挥,直接拍板,“这三百五十五两银子,就从你年底的分红里扣吧。记得把账记清楚,别到时候又说我不讲理。”
说完,她转过头,对着相柳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听到了吗?债主换了。现在你不欠我的了,欠老五的。不过老五这人实诚,应该不会像我要利息。”
相柳看着一脸悲愤、欲哭无泪的麻子老五,又看了看笑得像只狐狸的沈清辞,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虽然一向冷血,但这种“移花接木”、“祸水东引”的无赖行径,还是让他大开眼界。
“沈清辞,”相柳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你这是欺负老实人。”
“兵不厌诈。”沈清辞耸耸肩,“再说了,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是背着一身债,干活不是更有动力吗?”
麻子老五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看看相柳,又看看沈清辞,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沈清辞的大腿哭喊道:“沈大夫!我错了!我不该烧水!我不该买草!这钱我赔!但是能不能别扣分红啊?我还指望那钱娶媳妇呢!”
看着这一幕闹剧,相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站起身,默默地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白粥,一饮而尽。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他心里却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鸡飞狗跳、充满烟火气的生活,似乎比那个冰冷孤寂的辰荣军营,要有趣得多。
“行了,别嚎了。”沈清辞踢了踢麻子老五,“逗你玩呢。那桶本来就该换了。赶紧干活去,今天还有好多病人等着抓药呢。”
麻子老五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清辞回过头,看着相柳,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怎么样?妖王大人,这出戏好看吗?”
相柳冷哼一声,转身走向药田:“无聊。”
只是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沈清辞分明看到,他那苍白的耳根处,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