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11

谢燕来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表情有些微妙——既有被撞破的尴尬，又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无奈。他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声音也压得很低："我来找他谈点事。"

"谈事不能走正门吗？"

"走正门要通报，通报了他就不见了。"谢燕来低头看了看还抵在他腰间的剪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能把这个先拿开吗？"

青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拿剪刀指着人家，赶紧收回来，退了一步。谢燕来直起身，整了整被墙头蹭皱的衣襟，看着她说："你警觉性倒高。"

"跟着三爷这些天，不长点心眼不行。"

谢燕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声音低下去："你叫他三爷，叫得挺顺口。"

青瓷没接这句话，侧身让开一条路："您到底找他什么事？"

谢燕来沉默片刻，说："邓弈派人来杀我。"

青瓷愣住了。她想起那封信的事——谢燕来冒充谢燕芳的笔迹去威胁邓弈，把邓弈彻底得罪了。可邓弈再怎么样也是朝中太傅，怎么会派杀手？

"他查出来那封信是你写的了？"

"查出来了。他没查出来的是信是谁递的，但他知道谢家有个庶子。"谢燕来说得轻描淡写的，像在说别人的事，"昨晚有人摸进了我住的客栈，被我杀了两个，跑了一个。"

青瓷的心提起来了。谢燕来现在在京里没有根基，明面上是谢家赶出去的弃子，出了事连个替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您找三爷……是想让他收留您？"青瓷问。

谢燕来的表情冷了一瞬："我不找他收留我。我来跟他说，邓弈的事我替他挡了，他欠我一次。过两天我要出京办一件私事，谢府得保我一条命出去，出了京城我自己管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脊挺得很直，语气里没有什么求人的意思，更像是在谈一桩买卖。

青瓷看了他一会儿，说："您在这儿等着，我去敲门。"

她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三下。里头谢燕芳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青瓷推门进去，谢燕芳果然还在看折子，头都没抬。她走到案前，说："三爷，九爷来了，在院子里，有要紧事跟您说。"

谢燕芳的笔停了一瞬。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青瓷看向门口的方向，过了几息才说："让他进来。"

谢燕来进来的时候，青瓷识趣地往外退。谢燕芳叫住了她："你留下。"

青瓷便站住了，退到墙角的位置，把自己缩在阴影里。谢燕来看了谢燕芳一眼，又看了一眼墙角里的青瓷，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

兄弟二人隔着书案对峙了片刻。青瓷站在暗处，第一次同时看清这两个人的脸——谢燕芳坐在灯下，眉眼温润，唇边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从头到尾没散过；谢燕来站在灯影交界处，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暗里，面上的表情淡漠又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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