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12

邓弈的事，我知道了。"谢燕芳先开口。

"你消息倒灵通。"

"你的人跑出客栈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谢燕芳放下手里的笔，靠着椅背看他，"你今天来，是想让我保你出京？"

谢燕来沉默了一下，说："是。"

谢燕芳笑了，笑得很轻："你冒充我的笔迹去威胁当朝太傅，现在惹了麻烦找我善后，谢燕来，你这是来找我帮忙，还是来跟我示威？"

"我替你把邓弈的线断了。"谢燕来说，"你不该谢我？"

"我该谢你？"谢燕芳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谢燕来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两步远。他低头看着这个庶弟，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本来跟邓弈还有最后一桩交易没做完，你把信一换，那桩交易废了，我折进去的是一整条南边的路子。谢燕来，你替我办的这件事，究竟是帮了我，还是害了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谢燕来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那是你的事。我当初换信，本来就不是为了帮你。"

书房里忽然安静了。谢燕芳的目光从谢燕来脸上缓缓移开，落在墙角青瓷的身上。那一眼看得很深，像是要穿过那些暗淡的灯影，把她整个人看透。

青瓷站在暗处，手指攥着自己的袖口，没有躲。

谢燕芳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谢燕来，声音淡了几分："你出京要去哪？"

"南边，办一件私事。"

"什么私事？"

谢燕来没有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谢燕芳眼里的耐心几乎要耗尽，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我娘的坟，在南边。我想去把她迁回来。"

这句话落下去，书房里彻底安静了。谢燕芳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散了个干净，他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背对着两个人，肩膀微微沉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几天？"他问。

"来回一个月。"

"我给你两个月。"谢燕芳背对着他们，声音听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路引和盘缠我让杜七准备，你从后门走，连夜出城。"

谢燕来站在原地，看着谢燕芳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青瓷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偏过头极快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可青瓷看清了里面的东西——有提醒，有告别，还有一些她读不太懂的、沉甸甸的什么。

然后他就走了。门开了又关，夜风灌进来一瞬，又散了。

书房里只剩下谢燕芳和青瓷两个人。谢燕芳还背对着她坐在案后，一动不动的。青瓷站了一会儿，轻声说："三爷，我也回去了。"

"沈青瓷。"谢燕芳叫住她，声音有些哑，"你过来。"

青瓷走过去，站在他身侧。谢燕芳抬起头看她，灯下他的眼睛里有红丝，眼底那层平日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终于露了一点出来，像是疲惫，又像是什么别的更深的、藏了很多年的东西。

"他娘的坟在南边。"谢燕芳慢慢地说，"你知道他娘是谁吗？"

青瓷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