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她在绣房忙到很晚,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路过花园,她看见谢燕来还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一动不动。
青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九爷。”
谢燕来没回头,声音很淡:“怎么又是你。”
“我路过。”青瓷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您在看什么?”
沉默了很久。久到青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谢燕来才开口,声音很轻:“我娘以前住在这个院子里。”
青瓷愣住了。她不知道谢燕来的生母曾经是谢府的绣娘——和她娘一样。
“她也是绣娘?”青瓷问。
谢燕来终于转过身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光,像将灭未灭的烛火:“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绣娘。”青瓷说,“我娘也是。”
那天晚上他们在花园里站了很久。谢燕来没有说太多话,青瓷也没有问太多。可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两个同样被谢家亏欠过的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懂得。
临走前,谢燕来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沈青瓷。”
“沈青瓷。”他重复了一遍,和当初谢燕芳念她名字时的语气完全不同——谢燕芳像在品一盏茶,而谢燕来像在记住一个很重要的人。
“别让谢燕芳知道你今天见过我。”他说完就走了。
青瓷站在月光下,忽然觉得这个春天有点不一样了。
五月的时候,京城的局势骤然紧张起来。
青瓷从杜七那里断断续续听到一些消息——萧珣在暗中集结兵力,楚朝在朝中步步为营,谢燕芳的立场越来越模糊不清。整座京城像一口架在火上的锅,表面平静,底下已经沸了。
有一天夜里,青瓷被杜七叫去书房。谢燕芳坐在案后,脸色比平日沉了几分。
“明天会有一批绣品送到城南的郑家,”他说,“我要你在绣品里夹一样东西。”
青瓷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谢燕芳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递给她:“缝进那件百鸟朝凤的屏风绣面里。要缝得看不出来。”
青瓷接过信,手指有些发凉。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在帮谢燕芳传递消息,在帮他把手伸向某个她不知道的方向。一旦被发现,死的不止是她一个人。
“三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我做完了这件事,我娘……”
“你娘会好好的。”谢燕芳看着她,眼神里难得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认真,“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
青瓷点了点头,把信揣进怀里。
走出书房的时候,她在回廊上看见了谢燕来。他靠在柱子上,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他让你做什么?”谢燕来问。
青瓷没说话。
谢燕来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沈青瓷,谢燕芳在拿你当刀使。你知道他让你送的那封信是给谁的?”
“给谁?”
“给邓弈。”谢燕来说,“他在和邓弈做交易。你送出去的这封信,会害死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