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4

再比如有一次她淋了雨发烧，第二天没去绣房。傍晚杜七来她住的屋子，端了一碗姜汤：“三爷让送的。”

青瓷接过碗，姜汤是热的，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问杜七：“三爷对谁都这样吗？”

杜七看了她一眼，没答，转身走了。

后来青瓷才知道，谢燕芳对谁都算不上好。他对下属只有两种态度——有用的和没用的。有用的留着，没用的丢开。

可她算哪一种呢？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四月的时候，谢府来了一位客人。

青瓷那天正好在花园里晾绣品，远远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被下人引着往正厅走。他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形挺拔，走路的时候背脊很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侧脸轮廓分明，眉目间带着股天生的冷傲，可又不像谢燕芳那种温润下的锋利——他的冷，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

青瓷不认识他，可她注意到了他耳朵上有一个小小的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穿过留下的疤。

她心里一动。

当天晚上她去给杜七送绣样，顺口问了一句：“今天来府上的那位客人是谁？”

杜七正埋头整理账册，头也不抬：“谢燕来。”

果然。青瓷想起自己听过的那些闲话——谢家第九子，庶出，生母是青楼女子，从小被欺凌折辱，耳朵被刺穿以标记卑贱出身。后来被赶出谢家，不知去了哪里。

“他回来做什么？”青瓷问。

杜七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青瓷便不问了。可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谢燕来看人的眼神——那是一种被伤透了之后筑起高墙的眼神，和谢燕芳那种算计一切的眼神完全不同。

第二天一早，青瓷去绣房的路上，在回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谢燕来。

他站在廊下，似乎在等什么人。看见青瓷，他微微侧了侧身让路，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什么表情。

青瓷本该低头走过去的。可她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九爷。”她叫了一声。

谢燕来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他的眼神很冷，像冬天的湖面：“你叫我什么？”

“九爷。”青瓷重复了一遍，“您是谢家第九子，不是吗？”

谢燕来盯着她看了两息，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刻薄的话，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青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和她自己一样的、被亏欠的、无处申诉的东西。

那天之后，青瓷开始留意谢燕来。

他来谢府的次数不多，每次停留都很短。有时去正厅见谢燕芳，有时去祠堂，偶尔会在花园里站一会儿，看着那两棵老槐树出神。青瓷远远地看着他，发现他每次来都穿那件月白色的长衫，洗得有些发白了，边角却依旧熨帖平整——是个即便落魄也不肯低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