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3

“谁？”谢燕芳的声音冷下来。

青瓷没跑。她知道跑不掉。她站在原地，等着谢燕芳从假山后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寒冰。

“是你。”他看见是她，语气里那点寒意没散，但也没有更冷，“听见多少了？”

“听见三爷说萧珣，说邓弈。”青瓷老老实实回答，“别的没听清。”

谢燕芳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种笑让青瓷后背发凉——不是生气的笑，是那种“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的笑。

“你倒诚实。”他说。

“说谎没用。”青瓷说，“三爷一查就知道了。”

谢燕芳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把青瓷整个人罩在里面。

“沈青瓷，”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来，“你想不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青瓷抬头看他。月光下，谢燕芳的眼睛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衡量，而是一种近乎兴奋的光。

“比如？”她问。

“比如，帮我盯着绣房。”他说，“谢府里每一匹送出去的布料，每一件绣品去了谁家，见了什么人——我要你记住。”

青瓷沉默了几息：“三爷信我？”

“不信。”谢燕芳说得坦然，“但你够聪明，也够缺钱。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缺钱的人知道什么事值得做。”

他说得对。青瓷确实缺钱。她娘的病越来越重，大夫说再拖下去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

“我做。”她说。

谢燕芳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别让你娘知道。”

青瓷愣住。他怎么知道她没告诉她娘？

可谢燕芳已经走远了，鸦青色的袍角消失在月下的回廊尽头。

从那天起，青瓷的日子分成两半。

白天她是绣房里手艺最好的绣娘，安安静静地穿针引线；晚上她是谢燕芳的眼睛，把绣房经手的每一件东西记在心里，隔几日找机会报给杜七。

她渐渐摸清了谢府的脉络。谢燕芳是谢家嫡长子，表面温润儒雅，实则心机似海。他有个庶弟叫谢燕来，被排挤出谢家多年，在外化名傅九。兄弟二人之间隔着天堑一般的恩怨——谢燕芳打压谢燕来不是一天两天了。而谢家之外，更大的棋局正在铺开：霄南王世子萧珣意图夺权，朝中太傅邓弈左右摇摆，将军之女楚朝重生归来、步步为营。

青瓷像一根针，被谢燕芳捏在手里，缝进这张大网的边角。

可她渐渐发现，谢燕芳对她和对别人不太一样。

比如有一次她报完消息要走，他叫住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东西递过来：“拿去给你娘抓药。”

青瓷打开一看，是上好的参片。“三爷怎么知道……”

“杜七说你娘咳得厉害。”谢燕芳低头看折子，语气淡淡的，“参片不值什么，别多想。”

可青瓷知道，他大可不必管她娘的。她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小小的、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