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焚着香,谢燕芳坐在案后看折子,头也没抬:“你娘是绣娘?”
“是。”
“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该知道的。”青瓷站在屋子中央,不卑不亢,“我娘被赶出来的时候,怀着七个月的身孕。二老爷给了她五十两银子,说从此两清。”
谢燕芳终于放下折子,看向她:“那你今日来,想要什么?”
青瓷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进谢府做事。我娘的病,我自己挣钱治。但我娘受过的委屈,我要一个说法。”
谢燕芳靠着椅背,食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青瓷发现他思考的时候有这个习惯,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说法?”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觉得谢家会给一个绣娘的女儿说法?”
“不会。”青瓷说,“所以我没指望谢家给。我指望三爷给。”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谢燕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离得近了,青瓷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墨香和玉兰花的味道。
“你胆子很大。”他说。
“我娘说,胆子大的人才能活下来。”
谢燕芳笑了一声,转身走回案后:“杜七,带她去绣房。从今天起,她跟着你。”
青瓷跟着杜七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听见谢燕芳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沈青瓷。倒是个有意思的名字。”
谢府的绣房在后院西侧,院子里种了两棵老槐树,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地光斑。青瓷进去的时候,里头七八个绣娘齐齐抬头看她,目光里有好奇,也有藏不住的敌意。
杜七把她安顿在最靠里的位置就走了。旁边一个圆脸姑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就是三爷亲自带进来的那个?”
“我叫沈青瓷。”
“我叫阿绣。”圆脸姑娘上下打量她,“你跟三爷什么关系?”
青瓷低头整理针线:“没关系。”
阿绣撇撇嘴,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接下来的日子,青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绣活,天黑透了才收针。她的绣工承自她娘,谢府里没几个人比得上。慢慢地,那些原先看她不顺眼的绣娘也不再刁难她了——手艺好的人,在哪里都让人服气。
可青瓷知道,她进谢府不是为了绣花。
她在等。等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在半个月后的傍晚来了。
那天她收工晚了些,从绣房出来时天已经擦黑。经过花园时,她听见假山后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是谢燕芳。
“萧珣那边有动静了?”谢燕芳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回答:“世子昨日密会了邓弈,谈了一个时辰。”
“邓弈……”谢燕芳轻笑了一声,“墙头草也敢两头吃。”
青瓷屏住呼吸,一步步往后退。她知道自己不该听见这些,可脚下的碎石还是发出了一声轻响。
假山后面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