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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民间灵异故事全集

接电话的是老张,五十多岁,头发都白了一半。他原是附近工地的看守,听说殡仪馆缺人,图工资高才来的。此刻握着听筒的手直打颤,电流声里的男声太熟悉了——像极了三年前在脚手架下摔死的那个老乡,当时还是他帮忙抬的遗体。

“谁……谁啊?”老张的声音发飘,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值班室瞬间暗下来。监控屏幕上,停尸间的画面开始闪烁,十二张停尸床的白布下,似乎有东西在鼓胀、蠕动。

“床底下……”电话那头的声音混着水泥摩擦的沙沙声,“我的安全帽……还在吗?”

老张猛地挂断电话,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想起那个老乡摔死时,安全帽滚到了脚手架底,后来被工头当垃圾清走了。可现在这声音,分明就在耳边,带着股铁锈味的呼吸,吹得他后颈发凉。

“不去,死也不去。”老张缩在椅子里,死死盯着监控。屏幕里,最里那张床的白布突然被掀飞,床板上的水泥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缝往外渗,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慢慢浮起个黄色的安全帽,帽檐上还沾着半片染血的指甲。

“找到了……”老乡的声音从床底钻出来,带着孩童般的雀跃,“现在……该找你了……”

监控画面突然拉近,对准床底的黑暗。老张看见无数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有的戴着褪色的手套,有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最前面那只手,手腕上缠着圈熟悉的蓝布条——是老张自己缝的,上周干活时磨破了手腕,顺手撕了块布条缠上。

“不!”老张掀翻椅子想跑,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死了。钥匙孔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指甲抠锁芯。

他转身扑向窗户,却看见玻璃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脸,有老王的,有前任老板的,有那个婴孩的,还有无数张陌生的、浮肿的脸。那些脸的眼睛都盯着他,嘴角咧着一样的诡异弧度。

“最后一个……”老妪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凑齐十三个人……就能开轮回门啦……”

十三?老张突然想起这栋楼的传说——当年传染病医院死了十二个人,加上投河的女人,正好十三个。他们都在等最后一个“替身”,好一起离开这栋被诅咒的楼。

监控屏幕突然亮起,停尸间的十二张床都空了。那些“人”正排着队朝值班室走来,最前面的是歪着脖子的民工,手里拎着个沾着红漆的骨头;后面跟着浮肿的老妪,头发里缠着水草;再后面是老王,后颈的伤口还在淌血;前任老板抱着那个婴孩,孩子手里把玩着半只银镯子……

“咚、咚、咚……”敲门声越来越响,门板开始变形,裂缝里渗出浑浊的液体,里面浮着碎骨和头发。

老张退到墙角,看着那些“人”的影子透过门缝爬进来,在地上织成一张黑色的网,慢慢向他收紧。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儿子得了重病,需要钱做手术。老板说只要干满一个月,就预支三个月工资……

“钱……”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儿子还等着钱救命啊……”

民工的影子停在他脚边,歪着的脑袋似乎在打量他。老妪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叹息:“你的儿子……是不是总咳嗽?喜欢在河边捡石头?”

老张猛地睁大眼睛。他从没跟人说过这些!

“他脖子上……是不是戴着个长命锁?”老妪的声音里多了点什么,“锁上刻着‘平安’两个字?”

那是他亲手给儿子打的长命锁!老张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呼吸都困难了。

“三天前……”老妪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像就在耳边,“他在河边玩,掉水里了。是我们把他托上来的。”

老张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三天前儿子确实说过想去河边玩,他没同意……

“他现在在医院……”老妪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医生说,再凑不齐手术费,就……”

“我干!”老张突然喊道,声音嘶哑,“我替你们!我当最后一个!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救我儿子!”

门缝里的液体突然退了回去,敲门声也停了。监控屏幕上,那些“人”都站在值班室门外,没有进来。

老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点释然:“把床底下的坑挖开,跳进去就行。你的钱……会有人匿名送到医院。”

老张颤抖着走到床前,掀开床垫。床板下果然有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透出微弱的红光,像有人在底下点了盏灯。他能闻到里面传来的泥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像医院里的味道。

“儿子……”他喃喃自语,眼泪掉在地上,砸进洞口渗出的液体里,晕开一小片涟漪。

他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面映出自己憔悴的脸。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了洞口。

坠落感只持续了一瞬,接着是温暖的、柔软的触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他听见耳边传来孩子的笑声,还有女人温柔的哼唱——是他过世的妻子最喜欢的那首歌。

“去吧……”老妪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带着解脱的轻快,“你儿子会平安的。”

老张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十三道身影朝着一道光走去,最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回头朝他挥了挥手,手腕上的长命锁,在光里闪着亮。

第二天,医院收到一笔匿名捐款,正好够老张儿子的手术费。捐款人留言:“来自十三位老朋友的一点心意。”

殡仪馆又换了新看守,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打扫卫生时,在值班室的床底下发现一把铁锹,锹头上沾着新鲜的黑土。

他把铁锹扔到墙角,转身时,总觉得这栋楼格外安静。停尸间的冰柜不再发出嗡鸣,监控屏幕也恢复了正常,清晰地映出十二张盖着白布的停尸床。

只是偶尔在午夜,有人会听见殡仪馆里传来歌声,轻轻的,像很多人在一起唱,唱着一首早已被遗忘的摇篮曲。

而那第十三张床,再也没有迎来过新的“住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