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踢开302室房门时,铁锈的锁芯在钥匙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咔哒”声,像有根生锈的铁丝在耳膜里搅动。
“妈的,这破地方也配叫学区房?”他啐了口唾沫,皮鞋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在积灰的地板上留下两道歪斜的印子。中介说这栋老式居民楼地段好,租金只要市价一半,唯一的要求是“住满三个月才能退押金”。他当时正为女儿的转学手续焦头烂额,想都没想就签了合同,直到此刻站在弥漫着霉味的客厅里,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墙皮像溃烂的伤口般剥落,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砖,天花板上的水渍晕染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最角落里还堆着半人高的旧家具,蒙着的白布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像有人站在底下呼吸。
“爸,这里好臭。”女儿朵朵抱着他的裤腿,小脸上沾着灰,手指着紧闭的卧室门,“里面好像有声音。”
李伟皱眉踹了卧室门一脚,门板应声而开。一股混杂着樟脑丸和尸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猛地捂住口鼻,看见衣柜的门虚掩着,黑黢黢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别瞎看。”他把朵朵护在身后,抄起墙角的拖把杆,一步步挪过去。衣柜里堆着叠得整齐的旧衣服,领口袖口都泛黄了,最底下压着个褪色的木箱,箱盖没盖严,露出半截暗红色的布料。
他伸手去掀箱盖,指尖刚碰到木头,就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回头看,朵朵正蹲在地上,手里举着把黄铜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个小小的木牌,刻着歪歪扭扭的“陈”字。
“从床底下捡的。”朵朵的声音有点发飘,大眼睛盯着钥匙上的铜绿,“爸,这上面好像有血。”
李伟接过钥匙,果然在凹槽里摸到点暗红的硬壳,像干涸的血迹。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中介签合同时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叮嘱:“晚上听到敲门声,别开。”
夜幕降临时,整栋楼突然断电了。李伟点起蜡烛,火苗在客厅中央明明灭灭,把家具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扭曲的人影。朵朵缩在沙发上啃面包,突然指着卧室的方向说:“爸,衣柜在响。”
衣柜的门确实在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像是里面有人在推。李伟握紧那把黄铜钥匙,掌心的汗把钥匙上的铜绿晕开,露出底下更鲜艳的红——那绝对是血。
“谁在里面?”他壮着嗓子喊,声音撞在墙上弹回来,变调得像另一个人的声音。
衣柜门“咔哒”一声开了道缝,黑黢黢的缝隙里,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紧接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踢踢踏踏的,像个小孩光着脚在走路。
朵朵突然哭了起来,指着李伟的脚边:“爸!地上有脚印!”
蜡烛的光线下,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从衣柜门口延伸过来,停在他的鞋边,水印里还掺着几根乌黑的长发。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闷响,节奏均匀,像是有人用指关节叩在铁皮上。李伟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他死死捂住朵朵的嘴,盯着门板上的猫眼——外面是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很久,只有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谁啊?”他的声音在发抖。
门外没人回应,却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咔哒。”
那声音太熟悉了,正是他手里这把黄铜钥匙转动锁芯的动静。李伟猛地低头看掌心的钥匙,钥匙串上的木牌不知何时变了样,“陈”字被磨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新鲜的刻痕——正是他和朵朵的姓氏。
衣柜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股潮湿的霉味。李伟抱着朵朵退到窗边,看见楼下的空地上站着个穿白裙的女人,长发垂到脚踝,手里攥着一把同样的黄铜钥匙,正仰着头朝302室笑。
敲门声还在继续,而锁芯转动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内。1
这也太好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