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号码头远离老城区的繁华地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腐烂的海腥味。巨大的远洋鱿钓船“海丰号”像一头搁浅的钢铁巨兽,沉默地趴在灰暗的码头边。船身上斑驳的锈迹和未干的水渍,在阴沉的天色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苏新皓站在码头边缘,抬头仰望着这艘庞然大物。海风夹杂着细碎的盐粒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右颈侧的荆棘疤痕依旧在隐隐作痛,那种刺痛感并不尖锐,却像是一根扎在神经深处的倒刺,时刻提醒着他这艘船内隐藏的危险。
“苏……苏先生,船上的其他人都在岸上休息,船长去海事局做笔录了。”陈海站在苏新皓身后,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仿佛生怕有什么东西从船舷上探出头来,“现在船上……只有我们两个。”
苏新皓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随后单手撑住冰冷的船舷,动作利落地翻身上船。他的脚步很轻,落在满是油污的甲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陈海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狭窄的舷梯,一步步踏上了“海丰号”的主甲板。
一踏上甲板,一股混合着铁锈、海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便扑面而来。苏新皓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扫过四周。整艘船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海浪拍打船体的单调声响。
“老张出事的地方,在哪里?”苏新皓低声问道,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破碎。
陈海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抬起手,指向甲板右舷靠近船尾的一处角落:“就……就在那里。”
苏新皓大步走过去。在甲板的一角,确实有一大片被反复冲刷过的痕迹。虽然肉眼看起来已经和周围的甲板没什么两样,但苏新皓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片区域。
他的指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金属的粗糙感。
“他们用了强碱和高压水枪冲洗过。”苏新皓站起身,目光深邃,“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的小型紫外线灯,在黑暗中按亮。幽紫色的光束扫过那片甲板,原本看似干净的金属表面上,赫然浮现出了一片大片大片的、暗绿色的荧光反应。
不是血。
苏新皓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种荧光反应,是某种高浓度的工业清洗剂残留,而这种清洗剂,通常只用于清洗远洋鱿钓船上处理鱿鱼时产生的粘液和内脏。
“老张和那个船员吵架的时候,你们正在处理鱿鱼?”苏新皓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陈海。
陈海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是……是的。那天晚上是处理高峰期,甲板上到处都是鱿鱼的粘液……”
“所以,老张根本不是被推下海的。”苏新皓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是死在甲板上的。有人在他死后,用处理鱿鱼的强碱清洗剂,把他的血迹连同尸体一起,从这片甲板上‘清理’掉了。”
陈海的瞳孔剧烈收缩,双腿一软,瘫坐在甲板上:“不……不可能!船长说是失足……”
“闭嘴。”苏新皓猛地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船尾的方向。
右颈侧的荆棘疤痕,在这一刻,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灼烧感。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哭声。
是从船尾的冷藏舱里,传来的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般的“咔哒”声。
苏新皓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站起身,朝着船尾的冷藏舱冲去。他的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黑色的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
陈海瘫坐在地上,看着苏新皓消失在船尾的阴影中,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与茫然。
冷藏舱的大门虚掩着,一股刺骨的寒气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苏新皓停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将右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他知道,门后藏着的,不是鬼魂。
而是比鬼魂更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