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舱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夹杂着浓烈鱼腥味的刺骨寒气瞬间涌出,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进苏新皓的毛孔。
舱内没有开灯,只有远处码头探照灯投进来的一束微弱光柱,在黑暗中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界限。苏新皓按亮了强光手电,冷白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令人窒息的景象。
巨大的金属货架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白色的泡沫箱。而在冷藏舱的最深处,一个没有封盖的泡沫箱里,赫然露出一只穿着破旧胶鞋的脚。
苏新皓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没有丝毫退缩,大步跨过地上凝结的冰霜,走到那个泡沫箱前。
箱子里,蜷缩着一具已经严重冻僵的尸体。
正是那个“畏罪潜逃”的船员。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脸上还残留着极度惊恐的表情,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喉咙,像是临死前想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抠出来。而在他的后颈处,有一个极其细小的、像是被某种尖锐物体刺入的针孔,针孔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坏死。
苏新皓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针孔。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苦杏仁味的化学药剂气息钻入鼻腔。
氰化物。
这不是意外,不是失足落水,甚至不是普通的谋杀。这是一次极其专业、极其冷静的处决。
“苏……苏先生……”
陈海颤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此刻正死死抓着门框,脸色比箱子里的尸体还要惨白,“他……他真的在这里……”
苏新皓没有回头。他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冷藏舱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泡沫箱。
“陈海,”他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冷藏舱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你们这艘船,除了鱿鱼,还运了什么?”
陈海猛地抬起头,眼神剧烈闪烁:“没……没有啊!我们就是鱿钓船,只运鱿鱼……”
“是吗?”苏新皓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刺向他,“那为什么冷藏舱的温度,被设定在了零下四十度?鱿鱼的冷冻保存,零下十八度就足够了。”
陈海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新皓没有再逼问他。他走到冷藏舱最里侧的一个货架前,伸手将一个沉重的泡沫箱搬了下来。箱子比其他的都要沉,而且封箱胶带的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被重新粘合过的痕迹。
他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轻轻挑开了胶带。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不同于鱼腥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鱿鱼。
只有一排排被真空塑封的、暗红色的、像是某种器官组织的东西。而在那些塑封袋的缝隙间,夹杂着几张被冻得发硬的、印着外文的标签。
苏新皓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标签上。
上面用英文印着一行字:
“Specimen for Research. Do Not Open.(研究用标本。禁止开启。)”
他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这艘船,根本不是鱿钓船。
它是一个伪装成远洋渔船的、跨国人体器官走私的中转站。而老张和那个船员,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灭口的。
就在这时,冷藏舱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重的、像是铁门落锁的声响。
苏新皓猛地抬起头。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像是煤气泄漏般的气味,从冷藏舱的通风口里缓缓渗了进来。
有人要把他们封死在这里。
苏新皓的嘴角,却在这一刻,勾起了一抹极冷、极锋利的笑意。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陈海,声音低沉而平静: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真正的船长,到底是谁了吧?”